趙璇的疑問還沒得到回答,那邊程嘉佑已經放下手上的事,滿臉關切地走過來詢問:「簡靜,劉凱說你摔了一跤?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裡看看?」
「沒事。」她重新梳好頭髮,面對似有若無的打探,笑眯眯地說,「遇到個逃犯,好在沒受傷。」
「逃犯?!」其他人先炸了鍋,「這有逃犯?」
簡靜忙道:「警察已經全部抓到了,就是搶了銀行金庫的犯人,黃金也找到了。」
另有幾個女生真心實意地讚歎:「行啊簡靜,你也太厲害了吧。」
「應該說太魯莽了。」男生們紛紛表示不贊同,「人家說不定有槍,你應該和他周旋才對,直接動手太莽了。」
左馨:「你這是在指導她工作?換你你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老子一招就能撂倒。」對方嘴硬。
雙方開啟唇槍舌戰。
程嘉佑沒加入爭辯,坐到簡靜旁邊,擔憂道:「真的太危險了,你一個女生去對付犯人……」他搖搖頭,十分不贊同,「幸好沒出事。」
無論男女,人對於喜歡自己的人,終歸有點不同。
簡靜亦然,溫和道:「我知道。」
程嘉佑臉上重新出現笑容,發自肺腑地叮囑:「下次別這樣了。」
簡靜微怔,而後凝視著他,緩緩搖頭。
「不。」她說,「也許下一次,我還會這麼做。」
程嘉佑吃驚又迷茫:「為什麼?這麼危險,你可能會受傷。」
「是的,我知道。」她仰起頭,視線投向遙遠的紫色晚霞,「但是,也許。」
10%的成功率和90%的死亡率,肯定不去。
20%的成功率和80%的死亡率,也不會去。
50%的成功率和50%的死亡率呢?
60%和40%呢?
她不能拍著胸脯說自己每次都能挺身而出。
但如果可以,為什麼不呢?
程嘉佑陡然沉默。
徒步活動辦得十分圓滿,燒烤聚餐後,大家在燒烤邊拍了合照,紛紛上傳朋友圈和校內。當然,磨皮修臉的只有自己,最多帶上閨蜜,同一張照片最後發出來沒有一張是一樣的。
簡靜偷懶,盜了左馨的圖發自己的朋友圈,完事後也沒多留意,在程嘉佑的車上小睡了一覺,快到家時才醒。
「今天謝謝你了。」她和程嘉佑道謝,「麻煩你來回接送。」
程嘉佑張張嘴,口中含著兩句話,不知道該說哪一句——要問問她明天有沒有空看電影嗎?內心有這樣的衝動,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該再多費時間了。
他當然是喜歡簡靜的。他一向喜歡文靜的女孩子,乖巧懂事,不鬧不吵,稍微作一點嬌氣一點也沒關係。
而簡靜正如她的名字,安安靜靜,不像其他女孩那般喧鬧。她又是個作家,長得也漂亮,非常吻合他的審美,因此,他少見地主動追求起了女孩子。
然而,真正接觸以後,他察覺到她似乎和想象有些出入。
程嘉佑從小就受女生歡迎,自詡對女生有點了解。
比如趙璇,她什麼都沒說,可他知道她喜歡他,其他人也是,故作懵懂來請教問題的女生,大大咧咧和他稱兄道弟的女生,他心裡都有數,只是不說。
簡靜不一樣。
他看不穿她,摸不準她的脈,就好像此時此刻,四目相對,他卻渾然不知道她對自己有多少意思。
程嘉佑不喜歡這種感覺,這讓他覺得很沒底氣。
所以,舌尖上的字猶豫再三,變了個模樣。
他說:「同學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同學兩個字很值得玩味,進可攻退可守。既可以當做隨口一提,又似有隱喻。她要是有意,聽了這詞,說不定會主動一點,要是無意,他先開口定了「同學」的界限,也不至於遭遇拒絕的尷尬。
別以為男生沒有心機,再舔狗的男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惜,簡靜並沒有get到他的試探,只聽懂了「同學」兩個字的意思。
雖然難免奇怪為什麼突然結束,但她多少明白癥結所在,痛快地點頭:「好,再見。」
「……再見。」程嘉佑勉強道別,逃似的回到車上,臉頰隱隱發熱,深覺狼狽。
夜色深沉。
簡靜走進電梯,靠在按鈕的邊上,心想:這桃花來得快,去的也快,她好像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他,不過放棄卻是很清楚——她不是他想象中的女孩。
想想也是,大部分男生喜歡的女孩,不會是那種單槍匹馬衝去pk逃犯的人。
可她很喜歡這樣的自己。
程嘉佑喜歡不喜歡,不重要。
叮咚——電梯到達時,簡靜已經完全揮去了小小的惆悵,迫不及待地進浴室泡熱水澡。
洗過澡出來,手機上顯示兩個未接來電,康暮城的。
她撥過去:「找我?」
康暮城開場白很家常:「今天出去玩了?」
「學校活動。」她放鬆地閒聊。
「玩得開心嗎?」康暮城也很隨意。
簡靜笑了:「開心。」
抓到周兵的成就,她能偷樂三年。只是不便和康暮城說,萬一挨訓,那可就自討苦吃了。
康暮城誤會了箇中緣由,猶豫片刻,儘量以平淡的口吻問:「那就好,對了,旁邊的男生是誰,我好像沒見過。」
簡靜:「……噫!」她懂康暮城的來意了。
「男朋友?」康暮城以調侃的語氣問。
簡靜看看時鐘:「一個小時前是追我的男生。」
康暮城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一個小時前,他覺得我不怎麼樣,放棄了。」簡靜看得開,當做玩笑講,「人家覺得我不怎麼樣。」
「誰?」康暮城的聲調驟升八度,「甩你?」
簡靜說:「也不能說甩吧,我也沒答應他,互相考察的過程中都覺得對方不太合適。」對著親近的人,她說話更誠(毒)實(舌),「說真的,他除了臉,沒什麼能看的,可就連臉都比不上別人。」
她與程嘉佑接觸,與其說是對他這個人感興趣,不如說是對「戀愛」這件事感興趣。
但結果全不似預想:幻想中的愛情是情不自禁的,彼此間有吸引力,可現實卻是冷靜的衡量評判,性格合不合得來,聊天有沒有默契度。
不是相親,亦不遠矣。
「總之,和我想的不太一樣。」簡靜說,「沒什麼意思。」
不如抓逃犯好玩。
康暮城沉默。
「康總?」
「明天下午,我媽有個茶話會。」康暮城回憶道,「她朋友的孩子回國了,我帶你去坐會兒,多認識幾個人。」
他媽朋友的孩子,都知根知底,有的在外頭留學,有的自己創業,最不濟愛玩的也是專業玩咖,吃喝玩樂樣樣精通。
簡靜多和他們接觸接觸,就算沒看對眼,也能多交幾個朋友。
「我不想去。」簡靜卻拒絕了,「週末才兩天,今天玩了,明天要寫稿。」
康暮城:「勞逸結合。」
簡靜:「我要工作。」
康暮城怕她是受了打擊,有些反感,便沒強求:「是我失誤了,應該多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簡靜扶額,彷彿再度回到被爹媽逼著相親的日子。
她熟練地敷衍了兩句,難得率先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