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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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靜並不知道江白焰的故事。
回到家後,她身體疲累,卻久久沒有睡意。黃導詢問的後續寫作計劃,始終盤桓在她的腦海中,令她猶豫,令她彷徨。
有那麼一刻,她對著浴室裡的鏡子,期待在這種熟悉的面孔上看到另一種不同的情緒。
可是沒有。
另一個簡靜並沒有出現。也許是在她選擇死亡時,靈魂就已經消失,也許是兩個靈魂已經徹底融合,如同一滴水與另一滴水的相遇。
誠懇地說,簡靜並不希望將自己與「她」割裂。
假如她重生在了別人身上,那麼你是你,我是我,非常明確,絕不會有絲毫的混淆。但當自己在另一個自己的生命裡重生,一切又有不同。
該如何面對兩個不同的「我」呢?
她走到書房,開啟電腦裡建立的空白檔案。
惡魔是誕生於天地間的怪物,無善惡是非之辨,以食人心臟為生。他殺人,如同人捕殺雞鴨,不認為自己在犯罪,只是詛咒迫使他學習人類去分辨好與壞。
整個故事都是有限視角,主角看到什麼,讀者就知道什麼。
簡靜試著把秦太太劉寶鳳的故事梳理出來,而後以惡魔的視角去敘述。
這是一個美麗大方的女性,她也許不夠漂亮風情,但學識淵博,談吐優雅,很難有人不喜歡她。而她的丈夫虛偽陰險,人前伉儷情深,其實早已出軌……
有現實原型的劇情寫起來不算太難,但簡靜依舊遇到了麻煩。
她寫出來的「惡魔」,少了點東西。
天底下沒有同樣的兩片葉子,同一個作者都未必能保證不走形,何況是誕生於兩個人筆下的角色?
「簡靜」年少成名卻父母雙亡,不自覺地與世界隔出了距離,因此她筆下的惡魔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而她家庭幸福,人生平庸,生活十分普通,這固然令她泯然眾人,也給予了她最貼近普通人的視角。
她揣摩劉寶鳳的心理活動,猜測她的動機,而這與惡魔的心態背道而馳。
惡魔不在乎。
凌晨三點,簡靜刪除了檔案裡所有的文字,再度確信了一個事實。
她寫不出「簡靜」的惡魔。
但這並不意味她要放棄。
簡靜給自己做了杯冰美式,仰靠在椅子上。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趕走了睏倦,她重新啟程。
既然已經發生的事註定無法改變,那麼,為什麼要拘泥於過去呢?
簡靜和「簡靜」共存於這具軀體裡,惡魔也可以。不妨給《惡魔醫生》增加一個新主角,讓它變成一個雙主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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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暮城昨天晚上十二點半到家,一點鐘入睡。現在是早上六點半,只睡了五個小時的他在看簡靜發過來的《惡魔醫生2》的草稿。
舊的框架,新的人物。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系列故事的關鍵,在於必須有一條明確的主線,《惡魔醫生》卻沒有。它是由一個個單元故事串聯起來的,隨時可以結束。
但讀者是十分挑剔的生物。
倘若第二部無法保持原有的水準——不,準確地說,是僅僅保持,而沒有讓他們眼前一亮的東西,他們必然會失望。而變化太大,沒有保留原有的味道,也會讓讀者失望。
簡靜做了一個很討巧的設定,彌補了沒有主線的缺陷。
惡魔是惡,卻是救死扶傷的醫生。
新角色是善,卻要做暴力的獵人。
惡魔獵人。
黑與白,善與惡,入世與出世,故事裡藏著矛盾的火花。
「非常好。」他回覆簡靜,「我很期待後續。」
簡靜的語氣卻好似不相信:「這只是初稿,你用不著這麼鼓勵我,我想知道你真實的想法。」
康暮城笑了。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他無比熟練地說:「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你不覺得突兀嗎?新的角色,完全不一樣的視角。」她問。
康暮城想想,回答說:「獵人的視角是必要的,惡魔不是人類,很多複雜的感情因素他無法理解,你也無從著手。同為人類的獵人可以彌補這一點,也能讓讀者更有代入感。
「兩個主角的宿怨也豐富了你的主線,惡魔的詛咒由獵人的祖先而起,獵人又因此肩負起消滅惡魔的職責……很有趣的因果,讀者會喜歡的。」
又思索了會兒,他下結論:「他們融合得很完美,非常互補。」
簡靜怔了怔,登時恍然。
或許,這就是她尋找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