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反駁:「怎麼叫摻和呢,我沒想摻和,只是……」
只是什麼呢?她想想,大概是不甘心吧。明知道一起謀殺案也許有貓膩,卻對此緘默,難免令她有些助紂為虐的感覺。
但這些話,很難說出口,她也不想康暮城在忙碌之餘還要操心自己,遂道:「好吧,反正也和我沒關係。」
「這就對了,我和許編劇約了見面,到時候和你說。」康暮城似乎全然未曾受到餘暉別墅事故的衝擊,照常投入工作,「掛了。」
「那你忙……」吧。
簡靜道別的話都未說完,電話那頭「嘟」一聲,沒了。
她無奈地掛掉電話,心裡卻仍然耿耿於懷。同樣是完成任務,之前推理社逮捕羅俊的時候,感覺可好多了。
簡靜無聊地刷著手機,半晌,終於下定決心,點開微信,找到季風——他們上次的案件後就加了聯絡方式。
點開聊天頁面,卻又遲疑。
警察工作這麼忙,為一些小事打攪,合適嗎?
她踟躕片刻,先發了個紅包過去。
季風回得挺快:[?賄賂??]
簡靜:[有事請教,這是諮詢費]
他飛快收了:[問吧,涉密不答,費用不退]
簡靜問:[假如有人利用安保系統,導致他人死亡,這種行為算故意殺人嗎?]
季風:[當然算,故意殺人分直接故意和間接故意,明知道安保系統可能導致某人死亡,還放任或者說引導了結果,同樣算故意殺人]
簡靜又問:[那麼,如果死者知道安保系統有問題,自己卻死了,同樣知道的另一個人,也算嗎?]
季風:[死者知道有問題,這就比較複雜了]
他大約好奇了,直接問:[取材還是遇到案子了?具體說來聽聽]
簡靜:[你很空?]
季風:[值班一個月,終於有一天休假,你說我空不空?]
簡靜:[空]
季風:[錯,我在去找嫌疑人的路上]
簡靜對警方的工作量深表同情,但該問還是得問,把別墅的前因後果簡略地向他敘述了遍。
季風直接打來電話,張口就說:「這案子不好辦。」
「因為沒有證據?」她問。
「劉寶鳳是別墅的設計者,肯定要負責任,但你說她蓄意謀殺,必須要有足夠的證據。首先是動機,你說她因為老公出軌才殺人,有什麼能表明這一點嗎?如果沒有,你又說他們夫妻在人前一向恩愛,動機很難成立。」
季風不知道身處何地,電話裡有不少雜音,喧鬧得很:「還有,故意殺人的前提是明知有可能導致他人死亡。如果是其他人,至少也是過失殺人,但死者是別墅的主人,要證明他知情很容易,證明不知情很難。」
「唉。」簡靜聽得直嘆氣,「那怎麼辦?」
「你為什麼覺得秦太太是兇手?」他問。
「直覺,她離開的時間太巧合,還恰好被關在配電室,秦總又是和郭主編在一起的時候死的。」她煩悶地踱步,「太巧了,我不信有這麼巧的事。」
季風不客氣地說:「這算什麼巧合,我見過的巧合比你多了去了。」
簡靜強調道:「我才見到他們,就知道他們有姦情,秦太太是秦總的妻子,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就算沒有證據,她也能感覺到老公有沒有出軌。」
「感覺不能當證據。」季風見多識廣,不以為然,「你去把婚外情的情況反映給負責的警察,其他沒什麼能做的。」
簡靜沉默。
季風嘆了口氣,語氣真摯:「簡小姐,我很欣賞你的正義感。但是,現實不是小說,受制於很多複雜的因素,我們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就算問心無愧了。」
「這是完美犯罪嗎?」簡靜問。
「不是。」季風沉吟會兒,「如果兇手真的是秦太太,那我只能說是很聰明的犯罪。」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越完美,破綻也就越多。但秦太太的設計並不完美,她早就告訴大家自己是設計者,也承認自家用了不合規的裝置,態度良好,工作配合,很難定為故意殺人,大機率是過失殺人或意外。
她又主動報案,配合警方工作,哪怕最後判刑,也多半是緩刑。
簡靜默然。
季風又道:「安防系統致人死亡的案例有不少,一般傾向於輕判。因為這個是保護私人財產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簡靜不由道,「我真希望這都是我的臆測,事實很簡單,就是意外而已。」
「唔,其實你還可以做件事。」季風說。
「什麼?」
「在小說裡把人抓住。」他一本正經地建議,「怎麼樣,主意不錯吧?」
簡靜:「……」
雖然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但有點心動是怎麼肥事?
「有事,掛了,下次聊。」季風和康暮城一樣,雷厲風行,說掛就掛,全然不給簡靜說再見的機會。
但這次,她的心情平和多了。
和留電話的警察通了信,反映秦總和郭主編的曖昧後,她便開啟電腦,建立一個新檔案。
一個女人殺害了出軌的丈夫,卻完美脫身。她是善人,還是惡人,她的心臟吃起來,是美味,還是毒藥?
她是出於什麼動機,才決定這麼做的呢?
她猶豫過,後悔過嗎?
此時此刻,她是在為成功而慶祝,還是為罪惡而顫慄?
簡靜想著想著,久久無法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