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奇怪。」到說實話的環節,簡靜的語氣不自覺變輕鬆,「看起來肚子疼得要命,但表現得太用力了,讓我覺得好像在演話劇,所以多留意了會兒。結果也是巧,正好讓我看到他包下面有刀的反光。」
季風審視她:「因為這樣就撞了他嗎?抱歉,我並不是在質疑你的舉動,只是有點好奇,普通人不會因為這一點懷疑就敢動手的,你的決斷力令我驚訝。」
簡靜微微挺直了背脊,雙眸注視著桌後的季風。今天來之前,她以為做筆錄僅僅走個過場,協助一下警方而已,哪裡想得到居然要經受這番詢問。
面前的男人真可怕,她有暴露出這麼多的異常嗎?
一時間,安靜的詢問室裡,只有女警打字記錄的聲音。
「雖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我判斷錯誤,誤傷了人,但也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我會救下一條命。」良久,簡靜開口說,「我覺得值得一試,就算錯了,不過是向那個人賠錢道歉,總不至於坐牢吧?」
季風定定看著她,倏然一笑:「好的,明白了。」
他沒有再追問,按照慣例核實了一遍制止兇犯的過程,最後無意似的點出另一個謎團:「你用來制服犯人的東西是什麼?」
「防狼噴霧。」簡靜謹慎地回答。
「有麻醉效果的防狼噴霧?」季風用玩笑的語氣說,「比警用的還好使啊。」
簡靜道:「朋友給的。」
他抬眸盯了她幾秒鐘,點點頭:「你確定上述講的內容都是事實嗎?」
「是的。」
季風示意女警將筆錄列印出來給她過目:「你看一遍,覺得沒有問題的話,在最後籤個字。」
簡靜迅速通讀一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嗎?」她不太想多待。
「好了,麻煩簡小姐跑一趟。」季風客氣地伸出手。
簡靜猶豫了下,勉為其難和他握了握手。同時,觀察力自動上線,注意到季風的手掌心上有許多薄繭,虎口尤其明顯,握力很強,儘管是禮節性的握手,被他抓住後也完全無法抽離。
「唔,還有一件事。」他冷不丁地說。
簡靜瞬間抽回手,狐疑的目光掃過他的臉。
季風笑了笑,猶如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是私事,我有個妹妹,是簡小姐的忠實讀者,所以拜託我要個簽名,不知道方不方便。」
要求合情合理,拒絕太奇怪,簡靜點點頭:「可以。」
「請等一下。」季風出去半分鐘,回來拿著一本新出版的《惡魔醫生》,「麻煩你了。」
簡靜翻開書頁:「寫誰的名字?」
季風清了清嗓子:「季芸芸,就寫,唔,好好學習,努力考上清北,不要夢想以後開什麼偵探所。」
簡靜挑起眉,眼神質問。
「就寫好好學習吧。」季風退讓了。
簡靜這才落筆。
季風暗暗鬆了口氣。
他對簡靜有所懷疑,可也至於犧牲熬夜後的午飯時間為她做筆錄。然而,最疼愛的妹妹非要一份簽名,除了照辦,還能如何呢?
身為警察,最虧欠的就是親人。
「好了。」簡靜合上書頁,突然問,「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方不方便問。」
季風瞥著她手裡的書:「什麼問題?」
「那個人想幹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再三踟躕,她仍然按捺不住,問出心中最大的疑問。
季風倒是很爽快,這樣的惡性事件肯定要對外通報,提前說也沒什麼:「犯人是陳醫生的病人,之前他去醫院看病,醫院要求做檢查,他覺得費用比較貴,就沒做。過了半年,身體出現問題,他去另一家醫院檢查,結果是癌症晚期。」
簡靜輕輕「啊」了聲。
「他認為,如果當初陳醫生告訴他可能是癌,他一定會檢查,又覺得醫院收費太貴,存心不給他活路,因此產生了報復社會的念頭。」
季風沒說的是,據犯人自己交待,他當時就是抱著殺一個賺一個的心態,只想多拖幾個人下去陪自己。
而理由,僅僅是因為不平衡。
「我這輩子也沒做過什麼壞事,憑啥就我這麼倒霉?我不好過,他們憑啥能好過?要死大家一起死,我無所謂,反正也要死了,弄死一個就是我賺。」自始至終,犯人都無悔過之心。
這樣的無差別殺人是最可怕的。
要不是簡靜搶了先手,後果不堪設想。
正因如此,簡靜身上似有若無的一些疑點,季風不打算深究下去。
「簡小姐,你救了很多人的命。」他真心誠意地說,「假如還有下一次,希望你也能像這次一樣勇敢。」
簡靜:「……」下一次?
能讓一個警察說出這種話,這個世界的犯罪率到底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