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
還、還有這種操作嗎?
這就有點超出她的知識範圍了。
但兩個確實離譜了!
正常情況下怎麼可能辦到!
「……都和你說了不要在這種時候讀我的心了啦!!!」
話一齣口,連尤莉也詫異於自己此刻的聲線。
嗚嗚咽咽地,像忍耐著什麼的小奶貓,她全然不知道自己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很好聽。」
忙碌著的卡厄斯還能抽出空來點評一句。
尤莉已經不知道要擺出什麼表情了,她捂著臉,一種奇異的戰慄和羞恥感充斥著她的腦海。
思想被肆意讀取,這種心靈上的赤裸比身體上的一絲不掛更加讓人惶然不安,因為她知道她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愉悅與顫慄都在毫無保留地分享給另一個人。
「讓我看清楚一點。」
卡厄斯將她捂著臉的手撥開,窗外月光皎潔,足矣讓他將身下少女看得分明。
從失去神格之後,他其實很少再動用讀心的能力。
即便是不需要主動去聽,那些人類隱秘的、醜陋的慾望也會從他們貪婪的祈禱聲中不斷傳遞到他的耳中。
但她卻是個例外。
不必特意去讀心,她的所有想法都寫在了臉上,偶爾突發奇想聽聽她的心聲,聽到的卻也只是諸如「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困了想睡覺」之類無用的內容。
她並非全無人類的貪慾,但卻又很容易就被滿足,野心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吃了一頓好吃的就能讓她一整天都維持愉快心情。
就連此刻,他認真讀取她的內心,讀到的也都是些「我今天到底穿的什麼顏色的內衣」「為什麼他不拉窗簾」「可惡他肯定看見我的贅肉了」這種奇奇怪怪的內容。
神祇的眼底浮現淡淡笑意。
「沒有贅肉,即便有,也是我喜歡的一部分。」
其實她的肉很聽話。
知道哪裡該長,哪裡不該長,十八歲抽條以後尤為明顯。
「……不、不公平!」
少女纖長的指甲陷入他的背脊。
她眼尾泛紅,尾音有些不自然的虛浮。
「為什麼,只有你能聽見我的心聲?我卻聽不到你在想什麼?」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麼?」
月夜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如倒影月光的清泉。
「想……?」
「好。」
卡厄斯的指腹輕輕拂過她臉頰,他俯首,額頭與少女的額頭相碰觸。
記憶和思想在此刻同調。
一瞬間,她的意識彷彿墜入廣袤無垠的星河,濃稠的黑暗與壓抑的靜寂將她包圍,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周遭一切都是冰冷的死物。
沒有空氣,沒有聲音,像是一個人被拋棄在了黑暗的深淵。
無論她如何瘋狂大喊,甚至連回音都無法傳來。
那是能將人逼瘋的永恆孤寂。
「莉莉,莉莉——」
耳畔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將她從無底深淵中喚回。
尤莉睜開眼,有點茫然地,無聲地啜泣。
神祇吻去她的眼淚。
「不必害怕,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只是須臾片刻的同調,那樣的絕望與痛苦就幾乎將她吞沒。
尤莉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人是如何在那樣的世界中無法計數的時間。
極度的死寂,與另一個極端的嘈雜。
無盡的歲月是他的監牢,強大的力量是他的處刑者。
遙遠神座上無聲端坐的神祇俯瞰人間時,看到的究竟是怎樣的景象呢?
「看到了你。」
他如此回應。
尤莉愕然怔住。
「從現在開始,我要你與我共享你的愉悅與痛苦。」
他的唇很薄,語調也低而輕,如果不是因為他此刻的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而溫柔,他的話彷彿是什麼魔鬼的低語。
「我賜予你永恆的生命,磅礴的神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為你奉上,但這一切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我要你餘生所有的時間。」
「以及,你炙熱濃烈,永不熄滅的愛。」
少女目光繾綣,憐愛地捧著神祇的臉龐溫柔落吻:
「這不是代價,你知道我會的。」
他用彷彿嘆息一般的聲音輕喚她的名字。
下一秒,痛楚與歡愉同時淹沒她的神智。
她的腳趾微微蜷縮,等到那一陣奇異的感覺褪去以後,她才明白卡厄斯話裡的意思。
共享。
此時此刻,他們的感官與精神都是共通的。
痛覺是雙倍的。
嗯……
爽也是雙倍的。
並且因為雙方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和感覺,所以技術水平也突飛猛進,無師自通的神祇很快摸清她的所有,於是時常能聽到他啞著嗓問她:
「……是這裡嗎?」
尤莉渾身戰慄,尾椎骨都是麻的,掙扎了一下反駁:
「不是!」
「是嗎?」
和一貫淡漠的嗓音比起來,他的氣息有些凌亂,隱忍著,尾音卻帶著一點愉悅的低笑。
「小騙子。」
當某種熟悉的感覺再度滅頂而來時,尤莉彷彿惶然無措的溺水者,只能抓住眼前唯一讓她安心的所在,報復性地啃咬他的肩頭,在他的背脊留下長長抓痕。
那人卻還有餘閒騰出手來摸她後腦的長髮。
「不必剋制,這裡有神術結界,沒人能聽見你的聲音。」
尤莉嗓子都快哭啞了,睫毛上還掛著淚花,憤憤盯著他看:
「我說不說你不都聽得見嗎?」
他又笑,手指移向她的心臟處:
「那些罵我的,或者說是誇我的,我更想聽你親口說。」
……
罵也罵了。
誇也誇了。
第二天的尤莉睡到了下午才醒。
醒來的時候卡厄斯也睡在旁邊,窗外陽光透亮,濃長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道淡淡陰影。
睡顏看上去是當之無愧睡美人了。
只不過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尤莉捂起了臉,從指縫裡瞥見他將醒的動靜後,尤莉頓時支稜起來,擺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俯視他。
卡厄斯散漫地打了個哈欠。
「醒了?」
尤莉:「醒了!非常清醒!你怎麼看起來這麼困?」
儘管她嗓音還啞著,但不蒸饅頭爭口氣的尤莉還是假裝自己很行,並且用一副「就這」的眼神看著卡厄斯。
他笑了笑,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因為累。」
他累了!
他不行了!
其實尤莉自己也渾身都跟散了架一樣,她昨晚睡覺之前滿腦子只有兩個念頭。
一個是為什麼她都成神了還會感覺這麼累呢?
而另一個是……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老房子著火?
但此刻好勝心爆棚的尤莉只想找回場子,她連裹著的被子往下滑了滑都沒感覺到,更加開心道:
「你累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累!看來你一定是身體還沒有恢復才這麼虛弱,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吃個飯……」
「不著急。」
被子被拽了一下,尤莉還沒來得及撿起地上的衣服,就又被人撈回懷裡。
「午覺也一起睡了吧,我已經讓人提前準備晚餐了。」
尤莉:?
尤莉:「你是不是已經吃過午飯了??」
毫無良心可言的神祇眉眼間看不出一絲倦態,他還慢悠悠答:
「不止,早飯也吃了。」
尤莉:…………可惡!!
老房子著火。
一燒就燒了大半天。
尤莉覺得自己如果還是人類之身,一定是頂不住的。
但即便她如今也在神祇之列,晚飯的時候也一連吃了三碗飯才緩過勁來。
「女王殿下,您的指甲怎麼開裂啦!?」
給她上菜的小精靈們注意到她的指甲,之前給她調花汁塗指甲的時候,明明還是很漂亮的貝殼型,現在指甲缺了一角,精靈們擔心她指甲手上,湊上去一看才發現,指甲毛躁的邊緣似乎已經磨平了。
「您沒劃傷您自己吧?」
小精靈們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套美甲工具,飛到小桌子上勤勤懇懇給尤莉修指甲。
「沒有。」尤莉眼神飄忽,「反正沒劃傷我自己。」
低頭慢條細理吃飯的卡厄斯抬頭掃她一眼。
那當然。
因為傷口都在他的背上了。
*
自從卡厄斯復生之後,整個大陸的凜冬過去,和煦春日再度降臨。
那些出不起錢進口蔬果的小國也終於緩過勁來,法里斯蘭帝國這種大國更是不必再從卡塔西斯進口糧食,因此國內的急速發展的經濟重歸平穩,擺在喬託案頭的失業率問題也就越來越明顯。
國會議事上,底下的大臣們為了這個問題差點打起來,而尤莉則一邊聽他們吵,一邊和卡厄斯吃小精靈們偷偷送來的甜點。
「這個糖漿鬆糕布丁太好吃了!」
「一般吧。」
「改良版的蜂蜜蛋糕也好香哦!」
「有點膩。」
「?你怎麼不覺得你的全糖奶茶膩呢?」
「??奶茶為什麼會膩?」
大臣們吵得頭疼,回頭看上首坐著的兩位不靠譜上司,頭更疼了。
有人乾脆提議:
「卡厄斯大人,尤莉婭殿下……你們要是實在累了,其實也可以先回去休息,等我們吵……哦不是,商量完之後,我再來向您彙報?」
吵架的大臣們停下來,這才紛紛注意到在莊嚴的國會議事上,女王和魔龍不知何時愉快地吃起了甜點。
……他覺得他們這個國家吃棗藥丸。
尤莉:「……咳,你們還在商量就業的問題嗎?其實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大臣們有些狐疑地看著尤莉。
畢竟也在尤莉手底下幹了一段時間了,這些大臣們對尤莉的水平也很清楚。
她腦子裡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時常讓他們對她的評價在「天縱奇才」和「腦子有病」之間徘徊。
不過這一次,尤莉似乎又有了奇怪的靈感。
「你們試著開發一下外賣行業吧!」
自從尤莉躍身成為卡塔西斯女王之後,卡塔西斯的莉莉餐廳和尤尤食品店也不斷在各國開設了分店。
但畢竟也只有一年的時間,食品店不可能這麼快開遍整個大陸。
所以許多國家的人們雖然經由賞金獵人、吟遊詩人等等知曉了尤莉的店,但卻沒有機會親口吃到。
——外賣的市場這不就來了嗎?
並且這個時代,靠魔晶運轉的魔晶馬車,比快遞小哥的摩托車可快多了。
尤莉這麼一提點,這些本就聰明的大臣也不是吃乾飯的,立馬想到了一系列措施:
「我看不用魔晶馬車那麼昂貴的東西,鍊金術師的開發列表裡面,不是就有小型傳送陣嗎?」
「對啊!商家和顧客各自配備一個小型傳送陣,送點吃的完全不是問題!」
「這樣的話,對於神術師也會有需求吧?」
「那位伊萊亞斯校長不是還說要在卡塔西斯開一個神術師學院嗎?」
「可一個神術師投入的時間和金錢也不少,解決不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啊。」
上首的卡厄斯看著小心翼翼給他們端來奶茶的小精靈,食指敲了敲水晶杯的杯壁,發出一聲脆響。
「讓這些精靈們去。」
大臣們又恍然大悟。
「是啊!精靈們可都是天生的神術師,他們可以作為老師,帶著學徒們一邊工作一邊學習。」
「現在聖地布里德靈頓還在重建,這些精靈們待在我們的森林裡享受我們的資源確實也不太合適。」
卡厄斯垂眸看著那幾個茫然的小精靈。
「你們說呢?」
這些小精靈都是被精靈王族們派來討好女王的,哪裡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