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嚇唬了喬喬這個倒霉孩子之後,尤莉便趕回了神殿。

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整日,尤莉回到神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向溫泉池舒舒服服地泡一個熱水澡。

咕嚕咕嚕——

卡厄斯進來的時候,盤著個丸子頭的尤莉飄在奶白色的池水裡,舒服得吐泡泡玩兒。

「啊,您來了呀。」

快洗完的尤莉在水霧之中看清了卡厄斯的身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和卡厄斯也算朝夕相處了大半年的時間了,基本上每天都會來溫泉池泡澡的尤莉,碰上卡厄斯的頻率相當的高。

一開始尤莉還會有些不適應,不過時間一長,尤莉就像是被溫水煮青蛙了一樣,漸漸習慣了這件事。

反正她也發現,卡厄斯的確如他所說的那樣,對女孩子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

真要說的話,尤莉覺得自己對女孩子的興趣,搞不好都比卡厄斯對女孩子的興趣大,畢竟她每次看到亡靈騎士梅露小姐姐的時候,目光都忍不住在她的身材上來回掃視,時不時還會很不要臉地偷偷抱抱。

而卡厄斯看到梅露以人類的模樣出現時,臉上最多的表情是「你誰」,其次就是「給我變回骷髏架子」。

魔龍大人,不解風情老直男了。

因此尤莉並沒有害怕,而是慢悠悠地游到了卡厄斯的腳邊,準備取一下她的浴巾和衣服,再游到另外溫泉池的另一端上岸。

然而——

「卡厄斯大人?」尤莉從水裡露出半個腦袋,昂頭看著並不動彈的青年,「那個,雖然我知道您對我的身體沒興趣,但是我還是有點在意的,您讓開一下,我起來拿個浴巾怎麼樣?」

卡厄斯沒有吭聲。

在他腳邊扒拉著池壁的少女盤起頭髮,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奶白色的池水蓋住她鎖骨以下的肌膚,這對於夏天在現世常常穿吊帶裙的尤莉而言倒並不算暴露。

而對創造出男女之分的創世神而言更應如此。

神國沒有季節之分,從前在神國居住的聖子聖女們時常只裹著薄衫,他們嬉戲,奔跑,有時甚至什麼也不穿的在聖池中打鬧,他們認為神賜予的身體是高貴的、聖潔的,沒有任何遮蔽的必要。

創世神只是坐在寂靜的神座上,漠然而遙遠地注視著他們。

那些身體在他眼中,與地上一朵漂亮的花,空中一顆明亮的星,沒有任何分別。

可現在——

曾經對他而言如泥土一樣普通的軀殼,忽然鮮活了起來,被水霧包裹的每一寸肌膚,都因與他的視線碰觸,而沾染上了只屬於人類的那些生動的情感與慾念。

等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池水中傳來了少女小小的驚呼聲。

「啊——」尤莉指著卡厄斯腳下,怨念地看著他,「您踩到我浴巾啦。」

像是惱羞成怒般,卡厄斯緊抿著唇,從地上撿起被他踩到一角的浴巾,扔進池子裡洗淨烘乾疊好一條龍,全程只花了不到十秒鐘。

尤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給他鼓掌。

「厲害!不愧是您!但是您這動作實在太快了我有點沒看清,要不您用我換下來裙子再向您愚昧的學生演示一次?」

神術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尤莉看著卡厄斯的眼神簡直向在看一臺全自動洗衣機!

卡厄斯:……

他將浴巾扔在尤莉頭上將她整個人蓋了個嚴嚴實實,忍無可忍地走出了溫泉池。

*

神沐日結束之後,返校的尤莉很快察覺到,整個蓋亞學院都沉浸在了即將到來的小神眷儀式的氛圍之中了。

神眷儀式並不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考試。

這種由光明神殿舉行的宗教儀式,擁有著久遠的歷史和繁瑣的流程,首先就是全校戒葷五日,第六天在教堂聆聽唱詩班合唱,光明教皇也會到場讀經證道,之後學生們集體禱告,共同朗誦主禱文。

卡厄斯自然是不在場的,伊萊亞斯校長很有先見之明地給他放了一整週的假期,以免他一時興起讓光明教皇血濺教堂。

而混在人群中走完流程的尤莉不知為何覺得似曾相識。

哦,想起來了。

這不就和每週一的國旗下講話差不多嗎?

然而光明教皇連他們高中的學校領導都不如,尤莉高中的教導主任還會來個第一點,第二點,第三點,給個盼頭,而這光明教皇只會車軲轆一樣來回地讚美神、感謝神、歌頌神。

尤莉覺得自己在教堂裡坐得都快睡著了。

等她被學生們的一片歡呼聲驚醒時,光明教皇已經不知何時離開,尤莉茫然地拉了拉旁邊的同學。

「……你們在歡呼什麼?」

那人笑得春風滿面,跟尤莉數錢時一個表情:

「當然是為了神眷者舞會啊!這本來是五年一度的盛會,但因為今天又舉行了一次小神眷一次,所以舞會也可以又舉辦一次啦!」

這在遊戲中也屬於一個重要劇情,所以他這麼一說,尤莉就想了起來。

神眷者舞會是神眷儀式前夜的一個活動,學院裡年滿十五歲以上的神眷者們才可以參加。

舞會舉辦的一整日,學院對外開放,學生們可以自由結伴,脫下千篇一律的學院白袍,換上華麗的禮服參加舞會。

對於正處於青春期的年輕人們,這個舞會是醞釀一切曖昧情愫的絕佳時機。

在遊戲中,也是女主角與可攻略角色們產生深入交集的重要節點。

「……梅露梅露!!」尤莉聽說要選舞伴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衝去找亡靈騎士,「跟我一起參加舞會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被少女抱住胳膊的梅露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小聲拒絕:

「莉莉婭小姐……舞伴只能男女搭配哦。」

尤莉拍拍胸脯:「沒關係,我可以為你變性,我立馬搞假髮和男裝,你等我!」

一旁的溫妮公主聽了用扇掩唇,嘲笑道:

「就你這一米六的個子跳男步,也不知道是為難梅露還是為難你自己。」

尤莉:「……一米六怎麼了?你有本事別吃一米六做的飯哦。」

溫妮:「……」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一週漫長繁瑣的儀式,離舞會還有一天,溫妮公主邀請尤莉和梅露一起去劇院看戲。

這也算是貴族王室之間時興的娛樂活動了,極東學城開設了一家白獅鷲劇院,上演的戲劇以光明神為主要的題材,不過故事也並不是純粹的傳教內容,在這個娛樂方式貧瘠的時代,算得上是一種有趣的消遣方式。

「您也要一起去?」尤莉看向默默跟上來的卡厄斯,「這……不太方便吧?」

卡厄斯已經換好了衣服,絲毫不覺得自己參與女孩們的約會有什麼奇怪的。

「為什麼會不方便?」

卡厄斯很自然地走在前面。

臨近小神眷儀式,臨時抱佛腳去教堂禱告的學生們一天比一天多,卡厄斯只要離開尤莉超過五十米,就能聽到腦海裡不間斷傳來的學生的祈禱聲。

卡厄斯一點也不想保佑這些白痴學生考試過關。

而尤莉聞言老實答:

「因為沒有學生會和教導主任一起去網咖開黑,這會讓我有種下一秒您就要抓我回學校上課的緊張感。」

卡厄斯:……

果不其然,溫妮在看到卡厄斯跟著他們一起進了劇院時,整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相當扭曲。

「為什麼卡厄斯教授會出現在這裡?」

梅露對卡厄斯的一切做法都不予置評,尤莉也只是麻木地胡扯:

「你們別看卡厄斯教授平時這麼高冷,其實他是個沒有朋友的社恐,想來看戲但是找不到陪他的朋友,我看他太可憐了所以才邀請他的,溫妮你不要歧視他。」

溫妮:……

卡厄斯:……

溫妮頭腦簡單,竟然還真的相信了尤莉的話,一行人在劇院樓上最佳的位置落座,戲還沒有開場,溫妮小聲在尤莉耳邊八卦:

「明天的舞會,教授們也會參加,好像許多女教授都想要邀請卡厄斯教授作為舞伴,也不知道他會選擇誰……我猜是三年級魔獸生物課的布蘭妮教授,不然就是二年級藥劑學的潔西卡教授?」

尤莉很認真地擔心了一下老師們安危。

希望不會有過於熱情的老師被卡厄斯的美貌衝昏了頭腦,比起美色,還是小命更加要緊啊!

「對了,你呢?」尤莉碰了碰溫妮的肩膀,如果沒有記錯,她記得溫妮應該是洛倫伊的腦殘粉,「你的舞伴定好了嗎?」

說起這個,溫妮搖著扇子的手一頓,隨後才不鹹不淡地開口:

「定好了,是法里斯蘭帝國的某位公爵。」

見尤莉意味深長的表情,她沒忍住抱怨。

「我的首選當然是洛倫伊大人,可是他毫不猶豫就拒絕了我,誰都知道這次舞會,洛倫伊大人也會作為司禮出席,他必定是開場舞的人選,那麼萬眾矚目的位置,他不選我,一定是因為答應了黛西那個小碧池……」

溫妮罵罵咧咧,氣得直剁腳。

尤莉安撫了她幾句,分散她的注意力:

「別罵了,戲開場了,看戲看戲。」

樓下的露天舞臺四周圍滿了站著看戲的觀眾,佈景簡單的舞臺能看出大約是一個宮殿背景,一男一女兩個演員身穿黑衣,從後臺一左一右的走出。

身披黑袍的男演員頭上戴著兩個誇張的角,戴著醜陋猙獰的面具,在舞臺中央的白骨王座上落座。

穿著黑裙的女演員倒是身材婀娜,容貌美麗,但妝容過濃,顯得豔麗有餘,氣質不足。

卡厄斯原本也不是來看戲的,他靠在高背椅上,閉著眼休憩。

尤莉從口袋裡翻出一把自己炒的瓜子,分給滿頭問號的溫妮和梅露,津津有味地看起戲來。

嗯,女演員小姐姐還挺漂亮的。

不知道是愛情故事呢?還是寓言故事呢?

尤莉嗑瓜子有點渴,端起了旁邊桌子上的葡萄酒。

然後她就聽臺上那漂亮的小姐姐跪在地上,張口喊——

「我至高無上的、尊敬的魔龍大人,我從遙遠的光明神領土遠渡此地,拋棄了我的尊貴的法里斯蘭帝國公主的頭銜,憑著黑暗神的名義,我自願成為您的新娘,我願意用我那被世人稱讚的美貌來取悅您,只求能分得您的一絲眷顧,為我向那骯髒的土地發起盛大的復仇——」

噗——

震驚的尤莉將嘴裡的葡萄酒全噴了出來。

溫妮和梅露詫異地看向她。

閉眼休憩的卡厄斯也微微睜眼,他瞥了一眼尤莉,隨後,那雙淡漠的眼眸落在了臺下仍進行著表演的演員身上。

帶著醜陋面具的男人姿勢囂張地坐在王座上,他單手抬起女人的下頜,用邪魅狷狂的語氣說:

「我那無用的信徒們總算是為我送來了一個稱心的禮物,我已在卡塔西斯這座寂靜的黑暗神殿裡沉睡了數百年,黑暗之神不會被那些醜陋的新娘所喚醒,能喚醒我的唯有世間罕見的美人!」

救命啊!

快閉嘴吧!

這都演的什麼鬼戲啊!!

她已經快用腳趾摳出十座魔仙堡了啊啊啊!!!

而臺下的演員絲毫不知道危險即將逼近,還在大聲說出他的變態臺詞:

「當高貴的公主也淪為黑暗的簇擁者,當她用那彷彿血紅珊瑚一樣的唇說出讚美我的言辭,就連死亡與黑暗中誕生的神明也要捧起她的玉足親吻,成為她的奴隸,渴望她那嬌嫩的身軀,為她做一切不可理喻的癲狂之事——」

並沒有捧過尤莉的腳,也沒有親過,更並沒有成為奴隸的魔龍本人已經清醒過來。

他平靜地看著臺下,認真地聆聽著演員的每一句臺詞。

儘管他神態如常,但尤莉此刻看著臺下的那位男演員,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看見那個人了嗎?

很好,他馬上就是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