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的貴族少女們在這所培養頂級神術師的學院裡,向來是抱團聚集的。
在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私生女比平民還要低上一級,可偏偏這位私生女是整個大陸最大的法里斯蘭帝國的公主,還要與至高無上的光明神殿裡的騎士長訂婚,因此大家既瞧不起黛西,又沒辦法明著將她趕出她們的圈子。
除了一個人——
「她也配惦記洛倫伊大人?」
身穿深紫色綢裙的少女被這群尖酸刻薄的貴族少女簇擁,顯然是這群女孩裡的頭頭。
她身材飽滿,裙子的胸口開得極低,臉上寫滿了目中無人的倨傲,好像連看一眼黛西都髒了自己的眼睛。
「要不是尤莉婭一時大意,怎麼會讓你這種卑劣的私生女登堂入室,你也配被稱為‘小姐’?」
啊。
不遠處剛和學生們一起來中庭準備上課的尤莉,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越是高階的神術師,五感都要比普通人強一些,因此尤莉很容易就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到了那位帶著標配惡毒女配表情的女孩正對著小白花女主黛西頤指氣使。
小白花女主也不是吃素的,立馬就有一位某國小王子站出來為她說話:
「溫妮,光明神在上,您也是一國公主,吾神怎麼能允許您對一位柔弱的女孩說出這樣殘酷的話呢?」
溫妮?
聽到熟悉的名字,尤莉想起來了,這就是那位接棒公主尤莉婭的下一位惡毒女配工具人。
穿得像顆紫葡萄的惡毒女配瞪大了眼:
「哥哥!到底誰是你親妹妹啊!!」
眼看這兩人要吵起來,黛西拉了拉那位小王子的胳膊。
「算了……溫妮公主,說得也沒錯。」
她似乎想要努力露出一個笑容,以示自己的堅強,但仍然難掩內心的脆弱失落。
「我的確是私生女,我也配不上洛倫伊大人……」
那小王子長了一張溫厚老實的備胎臉,話也說得很備胎:
「誰說的!像你這樣善良純真的女孩,比那些王室貴族的女孩要高貴多了!洛倫伊要是因你的身份而瞧不上你,那是他配不上你!」
「哥哥——!」
氣得發狂的溫妮公主暴躁地扔出了自己手裡的摺扇,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黛西的頭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勾引洛倫伊大人不說,還勾引我哥哥!你這個卑劣的、骯髒的私生女……」
被砸了腦袋的黛西彷彿一隻被狂風吹倒的嬌花,順順當當地就跌進那小王子的懷裡。
備胎小王子哪裡看得了自己的女神捱打,氣得想要推搡自己的親妹妹。
誰料剛一伸出手,就被一個曳光彈打偏了手。
「是誰!」
圍觀眾人和當事人加起來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尤莉的身上。
尤莉也一臉懵逼。
啊……
這……
她就是下意識的……
要是其他情況就算了,這哥哥要為了黛西對自己妹妹動手,尤莉就確實有點看不下去了。
沒想到她低估了自己如今施展神術的便利,她都沒有吟唱咒語,一個基礎神術曳光彈已經甩了出去,打得小王子手背生疼。
「你是誰!」顯然,那位小王子只對他女神溫厚老實,對旁人依然天然帶著王族的傲慢,「竟然敢公然對一位王子使用神術攻擊,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會將你的行為視為對阿爾瓦王國的冒犯。」
……好傢伙,還挺會給人戴帽子的。
尤莉還沒開口,那砸人的暴躁公主倒是比她更生氣:
「你竟然為了那個骯髒的私生女要對我動手!?我要回去告訴父親!你死定了阿瑟!!」
名為阿瑟的小王子聞言瑟縮了一下,但他還是不想在女神面前認慫。
「你回去告狀吧!就、就算告狀!我也不能讓你再肆意欺負黛西小姐!!!還有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竟然這麼大膽……」
尤莉被這白痴小王子吵得頭疼,忍不出提高聲音:
「吵什麼吵!」
兩人被她吼得一愣。
就連一旁準備動手捏爆那小王子腦袋的卡厄斯,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然而兇完之後的下一秒,尤莉又微微一笑,非常禮貌道:
「就這麼一點事,今天我們之所以歡聚在這裡,是為我們尊敬的卡厄斯教授——」
尤莉伸手一指,所有人的視線落在一旁神情冷淡的黑袍青年身上。
「——為了上他的課!」尤莉笑臉盈盈,非常自然地退到卡厄斯身後,煞有其事地道,「再吵下去,這節課都要結束了,對不對卡厄斯教授?」
垂眸看她的卡厄斯將她的小心思盡收眼底,沒有拆穿。
他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道:「害怕還出這個頭?」
尤莉嘿嘿一笑:「不害怕,有您在我會慫嗎?作為您的信徒那不必可能給您丟人!」
不得不說,尤莉這個彩虹屁吹得很有技術,至少卡厄斯聽得很順耳。
「你確實不用慫,以你和對方的實力差距,你碾死他跟碾死螞蟻差不多。」
卡厄斯並不明白這種她自己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麼還要躲在他身後,他發現這個被他賦予了強大力量的少女,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擁有比旁人強大得多的實力。
算了,就當是小女孩的撒嬌好了。
他看向剛剛對尤莉出言不遜的小王子,但只看了一眼,他就將視線轉而落在了被小王子護在身後的女孩身上。
是尤莉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經過了漫長歲月的神明,即便是沒有可以聆聽對方的心聲,也能輕易看出女孩拙劣的戲碼。
她用柔弱掩飾著自己的野心,將他人作為自己殺人的刀刃。
若是手段高明,他或許還會高看幾眼,但如此拙劣的計謀,蠢笨得令他心生不悅。
更何況在他耳邊還傳來女孩的祈禱聲——
【我懇求光明神的庇佑,懇求阿瑟王子這一次能夠管束一下他那言辭傷人的妹妹,還有那位莉莉婭小姐,雖然她與我並沒有什麼仇怨,但我仍十分擔心她的出現從後將洛倫伊大人的注意力從我身上奪走……】
卡厄斯剛要抬手,就聽尤莉緊張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您您您您幹什麼!」
她死死揪住他的衣角,眼睛驚恐地瞪得老大。
「別告訴我您準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您自己的學生動手!」
卡厄斯很冷靜地回答她:「當然不,我和伊萊亞斯有過約定,不會在上課時間殺人。」
尤莉鬆了一口氣。
「但我也只答應了他,不會殺人。」
……這聽上去更可怕了好不好!!!
尤莉的腦子裡閃過了白痴小王子被卡厄斯剁手跺腳的畫面,嚇得一哆嗦:
「為什麼要殺人!不用殺人!您可是教授!您可以,扣光他的學分!罰他跑圈!不給他期末考試通過!殺人……殺人多沒有新意啊!!」
聽了尤莉的話,卡厄斯也覺得有些道理。
「你說得沒錯。」
如果弄斷這些小朋友的胳膊腿,伊萊亞斯那個傢伙一定會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吵死人。
可就這麼放過,卡厄斯並不是光明神那種會仁慈寬恕的神明,用尤莉的話來說,他這種屬於混亂中立陣營,並隨著他的心情可以隨時跳至混亂邪惡。
「再吵就滾出我的課。」
颶風從卡厄斯手中掀起,沒有傷及其他人,只擊中了那位愚蠢的小王子,使得他毫無形象地在眾人面前狼狽地滾出老遠。
眾人頓時一陣鬨笑,頂著滿頭草屑的小王子被笑得漲紅了臉。
黛西小臉慘白,卻沒有第一時間扶起為了保護她而受傷的阿瑟王子,而是看向了眼神冷淡的卡厄斯——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有著彷彿不將任何王公貴族放入眼中的倨傲冷淡。
就如萬物生靈,在他眼前,皆為螻蟻。
*
表面上,卡厄斯冷靜地處理了這場騷動,然而當天夜裡,他就帶著尤莉駛入黑夜,不知道在哪家的宮殿頂上降落。
「到了。」
卡厄斯將懷裡的尤莉放了下來。
四周黑咕隆咚的,尤莉什麼也看不清,但直覺告訴她這裡應該不是什麼能隨便進出的地方。
「……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卡厄斯沒直接回答她,而是拉著她一路進了燈火通明的宮殿。
守衛宮殿計程車兵們和卡厄斯的力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對方往往連他們倆的長相都沒看清楚,就被神術擊倒在地。
重重防禦的堡壘對於卡厄斯而言,脆弱得像一張紙。
「來拿屬於你的東西。」
卡厄斯拉著尤莉在宮殿裡跟在自己家一樣轉了一大圈,最終終於找到了國庫的所在。
然後他直接將國庫的實心鐵門整個炸開。
尤莉:……
都轉了這麼一大圈,尤莉還能不清楚這裡是哪裡嗎?
這是法里斯蘭的玫瑰宮。
也就是說,卡厄斯剛剛把她家炸了。
作為整個大陸最強盛的國家,法里斯蘭的國庫相當充盈,然而卡厄斯卻一眼都沒看那些黃金珠寶,而是直接步入了國庫深處。
城中的守衛舉著火把將這裡團團包圍,卡厄斯卻絲毫不慌,徑直取下了封存在國庫深處的一個黃金王冠。
那是他曾經在夢中,見到尤莉戴過的王冠。
也是黛西夢寐以求,卻始終無法光明正大戴上的,法里斯蘭帝國公主的象徵。
而此刻,卡厄斯將王冠取了出來,穩穩當當地戴在了尤莉的頭頂。
「戴好了。」
他語調平淡,還仔細地給她扶正。
「要是被什麼上不了檯面的人搶走了屬於你的東西,就殺了你。」
尤莉沉默了。
……雖然王冠很好看,但不知為何,內心反而變得好沉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