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溫熱帶腥的鮮血濺到臉上的尤莉。
清醒了。
果然還是她熟悉的那個「殺你就殺你還要挑日子嗎」的大魔王。
而剛剛還氣勢洶洶要殺了尤莉的其他女孩,此刻全都驚恐瑟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根據流傳數百年的傳說,當年光明神鎮壓魔龍,雖然沒有徹底消滅它,但也算將他封印在黑暗神殿深處的某個地方,無法輕易離開。
她們來的路上雖然害怕,但怕的並非是被封印的魔龍,而是藉著魔龍的威懾力在卡塔西斯隻手遮天的黑暗教皇。
可如今——
比教皇要可怕數萬倍的魔龍,竟然甦醒了。
傍晚金色的夕陽覆在魔龍漆黑的鱗片上,泛著奇異的光澤。
漫長的沉睡使得他的動作略有些溫吞,但他龐大身形帶來的壓迫感仍然使人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不想立刻去見你們的光明神,從現在開始,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少女們抖如糠篩,她們雖然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吵了,但仍嚇得努力壓抑尖叫的衝動。
原以為這樣就能安撫魔龍的怒意,然而即便如此,魔龍周身仍殺意濃烈,鎏金瞳孔如火焰烈烈燃燒,像被什麼激怒。
一群安靜如雞的少女被嚇得牙齒打顫,絕望地在心中瘋狂祈求神明保佑。
她們並不知道,此時在她耳中靜得連空氣都要凝滯的神殿,在魔龍的耳中卻不是這麼回事。
嘈雜的。
喧鬧的。
充滿了絕望的尖叫與悲慟的祈禱。
不只是此處數十個少女們的心聲,還有來自遙遠國度,無數人在神殿、在城鎮、在鄉野一遍一遍的禱告,祈求神明的垂憐的聲音。
沒錯,他能聽見所有信徒對神明的禱告聲。
是所有的,包括光明神的信徒。
即便是他強迫自己常年沉睡,也無法完全擺脫這讓他頭疼欲裂的聲音。
可想而知,一個數百年來都被這種聲音困擾的他,脾氣當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愚蠢。
……煩死了。
……統統都給他消失吧。
魔龍殺意騰騰的目光在少女之中掃視一圈,定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你——」
「聲音最大的這個,聽不懂我的話嗎?」
純黑魔龍的張開龐大的龍翼,只輕輕揮了一下,捲起的狂風就將殿內的少女們吹得七零八亂。
等尤莉勉強睜眼時,剛剛還在旁邊的一大群少女全都遠遠地四散開來,只剩被魔龍點名的那個倒霉蛋,正被魔龍一爪子按在地上,驚恐地掙扎著。
是剛才站出來為她說話的那個少女。
「……嗚哇……救、救命……」
她激烈地掙扎著,但沒有一個人敢回應她的求救。
其餘的新娘,全都恐懼地紛紛後退,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所有人都意識到——
在死亡降臨的前一秒。
沒有任何神,能拯救她們。
而眼前,主宰者她們所有人姓名的大魔王,正垂眸看著他龍爪下痛苦掙扎的少女,心平氣和地說:
「哦?想將靈魂獻祭給光明神,換回他重新降臨世間?」
「別做夢了,光明神也不是什麼破爛都收的。」
吚吚嗚嗚說不了話的倒霉孩子瞪大眼睛,滿眼都是被他說出心聲的驚愕。
「更何況——」漆黑的魔龍喉嚨裡發出沉悶笑聲,「光明神已不復存在,就算獻上整個大陸的生靈,你們也喚不回他。」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殺死的不是至高無上的神明,而是什麼無足掛齒的螻蟻。
在場所有人當時就是一個透心涼。
可剛剛那個紅髮少女明明說,只要她們吟誦失落的聖歌,並且信仰之力足夠強大,理論上就能令神明知曉她們的處境。
「啊,那個聖歌嗎?」
能聽見她們禱告聲的魔龍,從容自若地與她們對話起來。
「竟然以為只要隨便念兩句,就能凝聚起與神明溝通的力量嗎?」
「百年來,人類依舊沒有任何長進啊……」
他沒頭沒尾地感嘆了這麼一句,卻並沒有仔細解釋的意思。
他看向地上掙扎的少女,緩緩收攏龍爪,決定給爪下的人一個痛快。
「住手——!」
祭壇柱上一直悶聲不吭的少女打斷了他的動作。
原本就萬分驚恐的少女們,更加驚恐地看向了尤莉。
被眾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的尤莉,牙齒打顫,努力克服恐懼地對魔龍道:
「放開那個女孩,你要殺,就、就殺我好了!」
……她瘋了嗎?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想法。
尤莉當然不是瘋了。
她只是給自己一個合理的作死理由。
——還有什麼比裝成捨己為人的傻白甜更合理的方式呢?
然而閉著眼的尤莉度過了漫長的、沉默的十秒鐘後,久久沒有等到魔龍的反應。
她尤莉還以為是魔龍耳背,沒聽清她剛剛的大放厥詞。
尤莉一咬牙,豁出去了,學著剛才掛掉的紅髮少女又大喊道:
「你瞪我我也不怕!放開我的朋友!我們是偉大光明神的信徒!等光明神知道你敢這麼對待他的信徒,他不會放過你的,崽種!」
哈!
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