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卻在趙芊手裡栽了跟頭,此時兩撥人在食堂相遇,面面相覷時,趙芊卻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跟在單雲身後找好位置坐下。
單雲卻是瞥了眼遠處的肖爭幾人,問:「你倆今天打的就是他們?」
周羨朝趙芊抬了抬下巴,示意:「嚴格來說是她一個人打的。」
單雲說:「幹得不錯,要是打不過,今晚就會被隊長打包送回十三區。」
他的年紀約莫在二十六七左右,身上有著軍人的沉穩,也有特種部隊的老練。談話間不慌不忙,沉靜又有幾分冷漠。
沒有刻意親近,話也不是特別多,跟他倆交代著一些部隊規則和接下來要做的事,基本沒什麼廢話。
基地是隔絕外網的,他們在這裡面無法聯絡外面的人。
趙芊本以為要七天後才會離開,卻沒想到在第四天的凌晨四點多就被風野敲門叫醒,「緊急命令,邊境者第二大隊一到六分隊即刻前往阿卡拉作戰支援!」
五天前,陳懷煜帶領的虎宿軍成功突破阿卡拉的星河線,在阿卡拉降落。虎宿軍一天天的奪回阿卡拉的領地區域,與駐紮在舊城區的阿法軍交火,三戰三勝。
局勢看起來對聯盟很是有利。
趙芊很快清醒,立馬進入備戰狀態,穿好戰衣跟上隊伍。周羨原本睡得懵懵懂懂,聽見風野的話也立馬行動起來。
單雲看著自己兩位新隊友的表現頗為滿意。
他們的行動是最快的,上了戰機後開始清點分配武器及裝戴,同時聽著風野說著作戰情報。
「今天凌晨一點多,阿法將領卡瑟親自帶隊與舊城區的虎宿軍開戰。機甲黑蔓開路,從雙邊強勢切入,將虎宿軍圍困在毒區附近。」
他聲色沉穩,點開了作戰光腦將阿卡拉的地圖呈現,「原本只需要一到五隊出發,但考慮到我隊兩名戰士都曾在阿卡拉有過長期歷練,所以提前加入了這次行動。」
趙芊垂眸仔細裝戴著武器和通訊沒說話,腦海裡卻回想著曾經阿卡拉的模樣。
「我們的任務目標是救出被圍困的三個虎宿軍團,遠征軍調動會比我們晚一個小時到達,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將周邊的所有阿法敵軍殲滅。」
風野看了眼地圖說:「落地阿卡拉後,第二代人形機甲禁令解除。」
周羨聽得一愣,隨後扭頭去看單雲。
「不用驚訝,以後你們也會有。」單雲不太在意這個,而是皺眉看向風野:「是那個卡瑟嗎?」
「阿法就一個卡瑟。」風野話裡有幾分血腥氣,「他最好別讓我遇上。」
周羨不知道這位卡瑟為什麼仇恨這麼大,他朝趙芊眨了眨眼,無聲詢問,趙芊壓低了聲音說:「卡瑟有戰爭虐殺嗜好。」
周羨一聽,不由為那幫被困住的虎宿軍捏兩把汗。
「你知道?」單雲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趙芊淡聲回:「聽別人說過。」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卡瑟的親信部隊都是一樣的貨色。」風野說:「到時候對上了自己小心。」
你永遠不知道意外什麼時候到來。
戰爭總是千變萬化的,前幾天還三戰三勝,今晚就因為突襲陷入了難以解救的困境。
當戰機進入阿卡拉空中領域時,趙芊從窗邊往下看,稀薄的夜色下戰火紛飛。
趙芊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戰機停留在六小隊作戰位置的上空放下降索,一隊四人同時降落。離開戰機來到外面就能聽見交戰的聲音,爆炸的聲響震天,上空的視角還能看見不少在地面交戰的機甲們。
進入阿卡拉後便加入了這場戰爭,落地即開始戰鬥。
攻擊來自左手邊的大樓,舊城區對趙芊跟周羨來說都還算是熟悉,聽著風野的指揮與敵軍展開交火。
空氣裡瀰漫著的刺鼻的硝煙味,危機遍佈四周,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會踩進地方的陷阱,冷冰冰的槍口飛射而來的流彈都讓人緊繃神經。
「目標在最裡面那座大樓,東和南兩個方向有敵軍靠近,直通街道有敵方機甲三輛。」根據風野給出的情報,趙芊貓著腰朝東邊而去。
「東雲禁令解除。」
單雲彙報後,開啟了自身第二代人形機甲,將朝目標大樓前進的敵方機甲攔下。
周羨跟趙芊從東南兩個方位突圍著。
周羨數次跟死神擦肩而過,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次跟以前所有的戰鬥都不一樣。不是軍校裡的訓練,不是反聯盟的小打小鬧,也不是邊境巡邏時的與敵方的追逐。
是真正的戰爭。
死亡和鮮血隨處可見。
他和敵軍只能有一個活著。
趙芊的速度最快,她最先解決掉攔路的敵軍突圍進了目標大樓。剛翻窗進去就引來了一陣掃射,強力的飛彈將牆壁射穿砸出一排排的彈孔。
她動作不停,走位風騷,對方未能命中,反被她突破防線擊殺。
「已進入目標大樓,確認目標位置。」趙芊朝樓上趕去。
周羨緊隨其後。
風野跟上去說:「三樓。」
趙芊在二樓的樓梯口時就聽見上邊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她腳步未停,在那惡劣的笑聲響起後出現在了目標點,抬槍掃射間驚得敵方迅速散開尋找掩護。
周羨跟上來時猝不及防看見了樓道口的景象。兩個穿著聯盟虎宿軍制服的男人躺倒在血泊中,兩人面部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肩膀與雙手雙腳都有鐵釘將他們釘死在地面,無法動彈,遭受折磨時只能發出痛苦的慘叫。
開始還能忍受,可越到後面心中殘存的理智都被消磨殆盡,只剩下痛苦和恐懼的宣洩。
哪怕援軍到來,他們依舊沒能停止哀嚎的聲音。
周羨拿著武器的手第一次顫抖了起來。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他咬牙跟在趙芊身後攔著這一隊阿法軍,兩人擋在了聯盟虎宿軍的前面,確保他們再遭受任何傷害。
阿法軍開始撤退,他們的援軍就在附近,在機甲的掩護下很快就趕了過來。趙芊攔住了其中兩人,在周羨的掩護下自己沒有開槍,而是控制了對方的行動力,從他身上取走折磨聯盟軍的武器,在他左手上毫不猶豫地插了下去。
這人發出了痛苦地慘叫聲,而趙芊沒有停下,第二刀插在了他的右手,接著是右腿,左腿——樓道口的聯盟軍身上有幾刀,她就還了敵方几刀。
他們的救援行動真的很快,也很完美。
可還是來不及。
這一隊六名虎宿軍有四個早已被折磨致死,剩下兩個也是奄奄一息。只剩下被他們保護著的八位阿卡拉平民在角落裡哀嚎哭喊著。
周羨聽著耳邊的慘叫與哀嚎,感覺來到了地獄。
風野看著三樓的情況,深吸一口氣,與救援隊聯絡,讓他們趕過來負責後續處理。
他們還不能停下。
今夜阿卡拉的風似乎變成了紅色的。
邊境者特戰隊的救援很快,被圍困的三個虎宿軍他們被成功解救,趙芊他們的行動算是暫時結束,第二大隊總指揮下令歸隊整休報告。
趙芊在回去據點的路上看見了遠征軍的戰艦降落。
她的軍裝上沾染了血色,白皙的手指上也是,抬手擦臉時又在臉上畫了一道。身邊的周羨臉色有點白,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單雲看了他一眼,「還好嗎?」
「不好。」周羨低聲說:「他們死了。」
救援隊從他們身邊急急走過,周羨別過頭去,不忍再看那些血肉模糊的人。
單雲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淡聲說:「憤怒在這裡沒有任何用。」
凌晨五點多,接近天明,黑夜變得越發稀薄了。
靠近醫療隊區域時,趙芊看見了陳袂。
他穿著遠征軍的軍服,在一堆醫療兵裡顯得引人注目。醫療兵們在救治著從前線回來的戰士們,他們急急忙忙的從陳袂身邊走過,沒工夫看他一眼。
陳袂也沒有受傷,他才剛到阿卡拉沒多久。
他站在一個標誌了死亡的擔架前。這個擔架上有一大一小兩人。
一名虎宿軍戰士面對擔架痛哭著,躺倒在上面的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在撤退的時候遇上了卡瑟……那幫混賬,竟然連平民都不放過!」
跟這名聯盟軍人躺在一起的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
他少了一隻耳朵,斷了一隻手,甚至只剩下半邊腦袋了。
陳袂站在那看了好一會。
後邊有人喊他,他像是沒聽到般。
趙芊看了眼喊陳袂的遠征軍,又看了看在擔架前沒動的陳袂,皺眉走了上去。
單雲問:「你去哪?」
周羨看過去,這才發現了前面的陳袂。
趙芊走了過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陳袂。」
陳袂似乎這才清醒,緩緩轉過頭來看她,那雙眼幽深而冷漠。
趙芊神色微頓,看向眼前的擔架。
那名聯盟軍人她不認識,可那個孩子她卻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