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趙芊頜首,示意它過來把自己扔的東西都拿回去放好。

機械兔已經陪了她很多年了。

在趙芊遇見秦羋父親之前就一直跟著她,所以它的設計很老,毛色也顯舊,雖然趙芊跟它換過幾次零件,但機械兔很抗拒,每次換零件都會跟趙芊鬧很久還動手。

最後倒是趙芊跟它發了脾氣,把零件一摔說不換就死你自己看著辦吧!

機械兔勇敢的抗爭到底,絕不屈服,反倒是把趙芊折騰的沒脾氣了。

可趙芊沒有放棄。

她讓九七把機械兔的程式休眠後偷偷給它換掉了。

醒來的機械兔完全沒有發現哪裡不對勁。

此後趙芊便一直用這種方法偷偷給它更換零件。

可此時趙芊瞧著眼前一瘸一拐的機械兔,在心裡琢磨著到底是那批換新的零件影響了它,還是自己離開太久跟它都陌生了,總覺得機械兔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

秦羋很快就下來了,髮梢還滴著水,看得出來有點著急。趙芊看了他一眼,指著機械兔說:「給他把頭髮擦乾。」

機械兔聽話地去拿毛巾。

看著它那慢吞吞的速度,秦羋一臉不忍直視:「不用了,我自己拿。」

秦羋越過機械兔去拿了毛巾擦頭髮,「你這兔子到底哪裡買的?我看它這樣子簡直是五十高齡該退休的年紀了。」

趙芊聽著一臉高深莫測地說:「你猜。」

秦羋表示沒興趣。

他把頭髮上的水珠擦乾後就把毛巾扔去一旁,趙芊去外面把車開了出來,等秦羋上車後就出發離去。

兩人在市區買了兩束葬花。

相比起年初時那漫山遍野的新綠,此時再看時那抹嫩綠也隨著盛夏而變得深沉起來。林道兩旁的花色變了不少,不知名的小野花一簇一簇的爭相綻放著奪人眼目。

林深處的那座木屋因為沒人打掃也沒人居住,導致附近的樹木花草肆意生長將整個屋頂都遮蓋了,二樓的玻璃窗戶被野蠻生長的枝幹欺負的生出了裂痕。

綠色的藤蘿將木屋的一面整個鋪滿了。

趙芊下車後看見這樣的場景不由嘆氣,「大自然也太過真實了吧,人在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不敢靠近,人死了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等會修理一下。」秦羋說:「東西都還在吧?」

「只燒了他自己的,其他都在。」趙芊說著拿出了鑰匙開門。

院前的銀鈴花還在堅強的開放著。它只有在寒冬時才會花謝休眠。

秦羋沒有進屋,他一眼就看見了左手邊院落裡那處小山包。小山包被銀鈴花霸佔,白色的花死死地壓在了黑褐色的土面上。

他走了過去,將手中的兩束葬花放下。

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光線偏暗,夏風也變得溫柔了。

秦羋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後,才低聲開口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趙芊進屋時聞到了一股嗆鼻的黴味,她有些生氣,皺了皺眉。角落裡那長長的一圈鐵鏈還在,十分顯眼。

她走過去輕輕踢了一下鐵鏈,人已經沒了,她還把這東西留著幹什麼?趙芊這麼想著,尋思著等會就叫秦羋拿出去扔掉。

趙芊將屋子裡的窗戶都開啟了通風散氣,又開啟了屋子裡的除溼去味功能,因為機械也會有感染的危險,所以木屋這邊沒有機械助手。

她朝二樓走去,想要將二樓的窗戶也開啟,然而剛上樓梯就感覺不對勁。

這是一種直覺。似乎有人來過這裡,那個人殘留下來的氣息讓趙芊感到厭惡。

趙芊不動聲色著,繼續邁步去往二樓。樓梯扶手上積累了些許灰塵,沒有被破壞的痕跡,臺階上也沒有他人及進入過的跡象。

二樓是臥室和書屋,樓下也有臥室,但那是客房,偶爾趙芊和秦羋會過來住宿。老人的臥室在二樓。

趙芊開啟了臥室門,一眼就看見角落裡散落的鐵鏈。她巡視了屋內一圈後才走了進去,一切都是她離開時那樣,沒有任何改變。

她的記憶力很好,可以確定屋子所有東西的擺放細節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窗外被生命力旺盛的枝椏綠葉遮掩了,趙芊走了過去將窗戶朝外推開,空間被開啟後,那一束束枝幹便不客氣地朝屋內偏了過來。

趙芊回頭看了一眼,雖然沒有他人進入的痕跡,但她能夠確信,有人曾經來過。

寂靜無聲的房間裡有些沉悶,枝葉將陽光遮擋,屋裡顯得昏暗,可這不影響趙芊的視力。她走到書桌前,桌上擺放的都是一些老書了,被老人反反覆覆地摺疊標記,看起來很是陳舊。

老人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一寫就是幾十年。

日記本都有好幾堆。那些日記在他死去的那個晚上全都被趙芊一把火燒掉了。

只有一本她沒有動過。

趙芊拉開了抽屜,裡面空空如也。

她留下來的最後一本日記不見了。

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趙芊似有感應的側頭看去,越過層層疊繞的枝幹,從枝葉的縫隙中看見了站在樹下窺視的黑影。

兩人目光相撞,後者立馬轉身就跑,趙芊沒有猶豫,從二樓窗戶翻身躍下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