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內比想象的更加熱鬧。
食堂的玻璃碎了滿地,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遠處還能聽見交火的聲音。遠征軍送他們回到基地內,跟守衛軍的負責人交談得知,原來是反聯盟組織與阿法的內鬼突襲,這才導致基地內打了起來。
內鬼一事讓遠征軍等人非常重視。
許少遊幾人想要跟宋鈞告別,卻被告知宋鈞去了前線作戰,離開時最後一面也見不著了。
趙芊在宿舍收拾東西,她要帶走的東西不多,也就幾件換洗的衣物和光腦。背上背包臨走前看見了放在桌子角落裡的黑色帽子。
這是陳袂買的那頂帽子。
趙芊看了一會,伸手拿過來戴在了頭上。她想,自己可是花高價從陳袂那買來的,不能就這樣扔它在阿卡拉孤零零的。
這裡的人都不知道它真正的價值。
乍一看是六塊的帽子,成交價卻是三百萬。
陳袂可真是個商業鬼才。
趙芊正搖頭嘆息著,下樓時沒想到遇見了扛著一人上樓來的李輕雲。兩人在樓梯口相撞,李輕雲驚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連忙將扶著的人往後方拉扯躲去陰影裡。
可趙芊卻看見了,她扶著的是個男人。
這邊可是女生宿舍。
「你、你怎麼……」李輕雲開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趙芊漫步走上前去,那鎮靜自若的樣子卻讓李輕雲握緊了雙拳,滿心戒備。
儘管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卻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想法。
「醫務室不在這邊吧?」趙芊輕聲說著,話裡沒有什麼情緒。
「我知道。」李輕雲低聲回答著,她直視著趙芊的雙眼,神色複雜。
趙芊說:「你不是在舊城區巡邏的嗎?」
「有敵襲,所以回來了。」
「帶著個受傷的男人回來了?」
李輕雲眉頭微皺,又聽對方說:「還是個反聯盟組織的男人。」
「你怎麼……」後話及時剎車,李輕雲感覺臉上有火燒似的,暗自懊惱自己剛才的失誤。
趙芊瞥了眼她扶著的男人,男人低垂著腦袋,半邊身子都是血,看起來是受了重傷。
李輕雲深吸一口氣,目光沉沉地看著趙芊,帶著幾分懇求和忍耐,「趙芊,你只是來阿卡拉的歷練生,時間到了就會離開,也許以後再也不會踏足這裡半步,可其他人卻是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的。」
「你說的沒錯,而且我現在就要走了。」
趙芊拽了一下背包帶,收回視線,越過李輕雲朝樓下走去,淡聲說:「我可以當做沒看見,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你是在為什麼而戰。」
李輕雲微微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就這樣離開的趙芊。她本以為自己要費很大的功夫才能說服趙芊,卻沒想到會是如此簡單。
可那最後一句話又讓她皺緊了眉頭。
為什麼而戰?
這個問題她早就已經想好了。
李輕雲咬了咬牙,扶著男人快步朝自己宿舍趕去。
曾經老闆娘跟趙芊說過基地內鬼的事,這個數量很多,包括每年入選的新兵們。只要有第一批內鬼進入了基地紮根,隨後想要輸送新鮮血液進去就容易多了。
再加上阿卡拉邊境遙遠艱苦,選擇這裡的守衛軍本就不多,錄取要求更是一年比一年低。
於是隨著時間的增長,那些從底層做起的小兵,一步一步往高處走,逐漸進入了基地內部高層。
巡邏隊,邊境守衛軍,十三個軍副隊長,指揮使,後勤部,安防部等等。
這麼多年,在他們的努力下,不僅自己打穩了根基,還影響了不少其他原本立場堅定的人,獲得了強有力的同盟夥伴。
如今,屬於他們的時間到了。
軍艦降下了飛船準備帶走這幫歷練生們。遠征軍清點了人數確認無誤後,關上了艙門起飛。
窗外能夠看見邊境牆外上空中交火的戰機們,敵方機甲軍與聯盟機甲軍在地面開戰,爆炸聲不時響起,樹木大面積的倒下,驚出飛鳥群展翅高飛。
陳袂抬首看了眼遠去的飛船,眼裡的笑意有些涼。
顧傑朝他招了招手,聲色沉穩:「陳將軍請求與你通話。」
陳袂收回了視線,眼裡那點笑意也隨之散去,他漫步走了過來,接過了通話。
飛船上,去往第三軍基地的興奮都被陳袂單獨留在阿卡拉而沖淡了不少。幾人坐在一起討論著,一個個都想不通為什麼只把陳袂給留下。
「難道是想要讓他提前實戰嗎?」霍秋刃理性分析著,「陳袂的實力不用說都是特殊軍種預定,如今第三軍團接管阿卡拉,說不定是想要提前培養一下!」
說完又覺得很有道理似地點了點頭。
周羨贊同這個想法,「很有可能。」
許少遊扭頭去看趙芊,趙芊正舒服地靠著椅背喝著果汁,對此話題不甚在意,「我也這麼想。」
「你幹嘛這表情。」霍秋刃挑眉看著一臉憂鬱的許少遊,「就一個月而已,眨眨眼就過去了,再怎麼捨不得陳袂也不至於吧。」
周羨也安慰道:「一個月後又能在學校見了,你們還有的熬,我熬完下半年就畢業了。」
說道畢業他不由嘆了口氣,神色幽幽,「還有半年就要跟嬌嬌分開了……」
許少遊:「……」
再悲傷的氣氛都被這句話給毀掉了,接下來變成了許少遊跟霍秋刃極力阻止周羨提起嬌嬌相關話題。
趙芊喝了點飲料又吃了些東西后就靠著閉目靠著椅背休息。
她仔細回想著之前控制黑蔓的那幾秒,想要弄清楚那股力量的確切掌握方法,卻因為太過複雜而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遠征軍第三軍基地。
六月一日:
歷練生到達第三軍基地,認識了新的教官,開始了新的歷練課程。
阿法軍夜襲阿卡拉被聯盟軍阻攔的訊息在清晨傳遍整個星系,兩國關係徹底鬧僵。
雙方宣戰,戰場在阿卡拉。
第三軍團以及阿卡拉基地全軍都聽命於將領白夜,陳袂聽命於更高層,不歸聯盟第三軍團管。
他在這天獨自一人解決了敵方兩路特殊小隊,共十二人。
新教官姓許,跟許少遊同姓,也重點針對他的體能訓練。許教官對趙芊的發揮很是滿意,另外三人想說她還能做到更好,被趙芊警告後閉嘴。
當天晚上,許少遊幾人輪流給陳袂發出通訊請求,無人接聽。
六月三日:
阿卡拉邊境能量屏破了,阿法與基地內鬼裡應外合,逼退第三軍,進入阿卡拉。
阿卡拉官員勾結聯盟高層私吞公款被曝光,引發軒然大波。
陳袂收到了一份名單。
趙芊終於把生氣的老闆娘哄好了。
六月六日:
阿法軍與聯盟軍於毒區上空交戰,阿法軍肆無忌憚,毒素清除完畢的區域遭到了大量的破壞。
地面有敵軍得到了安防部疫苗,潛行進入毒區與守衛軍交戰,守衛軍損失慘重。
遠征軍查出安防部內鬼與舊城區居民合作偷走安防部h9疫苗。
陳袂隻身一人守在毒區隱藏出口,等著偽裝潛行進入毒區的阿法軍撤退。
當晚,那批潛行進入毒區的阿法軍無一生還。
六月七日:
聯盟就阿法對毒區的破壞表示強烈譴責。
阿法嘲諷聯盟官官相護,根本沒有將阿卡拉當做聯盟內的管轄對待。
雙方外交在星網上展開了激烈的言語對戰。
兩國關係再次惡化。
六月十日:
反聯盟組織與阿法合作,在新舊城區中多次製造騷亂引發傷亡。守衛軍與遠征軍一邊與敵軍作戰,一邊平息內亂。
阿法繼續曝光阿卡拉官員的腐敗事件。
大量錄音和影片證據上傳到星網,不到半小時被緊急刪除。
阿卡拉人民對此表示非常憤怒,與聯盟軍的關係開始惡化。
六月十一日:
被爆錄音中的三名官員死亡。時間是當天凌晨一點多,聯盟官方緊急發出通告,譴責阿法軍的暗殺。
阿法否認了暗殺指責。
第三軍基地,歷練生們被新教官折磨的慘不忍睹,卻依舊堅持利用晚上的睡前時間關注阿卡拉的相關訊息,並試圖與陳袂聯絡,卻總是無人接聽。
對此,許少遊非常憤怒的給他發著資訊:「你死也要給我回個話再死!」
而趙芊傳送的訊息是:「救援的時候,可以優先保一手鮮榨白蝦的老闆嗎?」
六月十二日:
晚九點,阿卡拉人民遊行抗議聯盟對官員的維護,要聯盟給出一個完整的解釋。
遊行人數在不斷增加,新舊城區皆有。
前方是敵襲的警報聲,白夜親自迎擊地方將領卡瑟。
遊行的人們與守衛軍發生激烈衝突,動用了武力鎮壓,阿卡拉人民反應激烈,不死不休。
陳袂在這片夜色中於一座廢棄神廟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他正在保鏢的擁護下逃避著反聯盟組織的追擊,因為驚恐而顯得扭曲的臉在月色的照耀下是那麼的醜陋不堪。
他隻身進入了這片廢墟,面無表情著完成上級交給他的任務。眼前人的名字上了一份清除計劃的名單,而他是被選中的那名執行者。
陳袂已經習慣了,雙眼看著阿法的人在自己手中倒下失去生機時,他無動於衷。如今看著聯盟的人在自己手中死去時,依舊如此。
在最後一個人倒下時,他聽見身後傳來異樣的聲音。
回頭看去,有一個身影正躲在碎石角落裡瑟瑟發抖。
陳袂邁步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背靠著石壁,雙手捂著嘴巴,瞪大了眼看著自己的男孩。
兩人相見時都有幾分意外。
因為他們以前見過,在二月份的那個夜晚,他同這位不會說話的男孩比著手語交流過。
男孩看清來人後,心頭的恐懼不由消減了大半。
陳袂靜靜地看著男孩眼中的恐懼退去,漸漸地,竟然變得平靜下來。他挑眉笑了一下,蹲下身去,直視著小朋友說:「你這種情況,是要被滅口的,知道嗎?」
男孩鬆開了手,有些顫抖的比劃著。
「哥哥……你……是好人……」
「所以——不會殺我。」
陳袂沉默地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眼裡沒有絲毫害怕,有的只是平靜與幾分溫柔。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這小鬼曾經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
叫阿寶。
六月十三日:
陳袂將阿寶送回了家。
阿寶的家在新城區,可他卻出現在舊城區,這讓陳袂有些奇怪。
「因為媽媽去了舊城區,去給那邊的傷民看病,她是醫生。」阿寶在家門口跟回應著陳袂的疑問,「我是去找她的。」
陳袂挑眉,阿寶有些猶豫地動了動手,「我害怕。」
阿卡拉變成如今這樣,他很害怕。
陳袂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把門窗關好,不要一個人出門,也最好不要去舊城區,就在家待著。想媽媽的話,就給她發通訊。」
他示意阿寶把門開啟,然後看著他進去。
「她忙起來就聯絡不上,媽媽一直都很忙。」阿寶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陳袂,神色猶豫,帶著幾分懇求,「哥哥,你今晚可以陪陪我嗎?」
「你媽媽不回來嗎?」
「她不常回家。」
「你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