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芊活動著手腕,靜靜地看著擠在人群裡輕輕鬆鬆就將糾纏在一起的兩撥人分開的陳袂。
那頂黑色的帽子正穩穩地戴在陳袂的頭上。
他半張臉在陰影裡,衣領上沾染的血跡已經乾涸,暗沉的紅色襯得他有些陰鬱。
趙芊在外圍坐下,幫著旁邊沒有參與鬧事的其他傷者。大多數人都是被爆炸波及或是逃跑的時候被踩踏,路上磕磕碰碰得來的外傷。
將傷口上沾染的碎石殘渣清理,再消毒後纏上繃帶。
趙芊很是熟練快速,她專心著救援傷者,卻沒想到守衛軍們將鬧事者們分開後,他們各自劃分了陣容,舊城區的人們在左邊,新城區的人們在右邊。
新城區這邊,躲在許少遊身後的小女孩被她的父親抱了起來,兩人沉默地朝舊城區的方向走去。
小女孩沒有反抗,她默默地看了眼許少遊,朝他揮了揮手,表示再見。
這次是她不得不離開了。
許少遊一臉無奈。
霍秋刃在給一名新城區的小男孩包紮傷口。
小男孩瞥了眼旁邊的大人們,壓低了聲音跟他說:「你先幫幫她吧,她看起來比我更嚴重,我不是很疼的。」
霍秋刃瞥了眼小男孩說的那人,是一名舊城區的女子,腿上鮮血淋漓,正低低哭著。
他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把這個塗在傷口上,然後包紮好,會做嗎?」
小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
霍秋刃這才起身,朝舊城區的方向走去。
舊城區的傷者要挪步回到他們的陣營去,趙芊沒有阻攔,她坐在原地搗鼓著針筒,正沉思想著事情,卻有人走來遮擋了前方的燈光。
趙芊抬眼看去,瞧見了一身血與汗的陳袂。
陳袂在她對面坐下,伸出了自己受傷的右手說:「處理一下。」
趙芊很配合,立馬動手幫忙清理傷口。
「你打贏了嗎?」她問道。
陳袂懶聲說:「誰?」
「攔路的人形機甲。」趙芊說:「贏了嗎?」
陳袂抬手指了指自己,哼道:「我會輸嗎?」
趙芊也學他一樣抬手指了指自己說:「你不是輸過嗎?」
陳袂:「……」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趙芊,後者故意避開低頭去看傷口,嘴角微勾著小小的弧度。
「我不可能再輸給別人。」陳袂說:「輸一次就夠了。」
「輸贏這種事很重要嗎?」趙芊問。
陳袂淡聲說:「很重要。」
在他短暫卻又漫長的人生裡,輸贏一直都很重要。
趙芊說:「輸了會怎麼樣?」
問得好。陳袂斜眼看她,慢吞吞地說:「會死。」
趙芊這才抬首,有些驚訝地看過去,「這麼嚴重的嗎?」
陳袂彎唇涼涼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芊眨了眨眼,又問道:「那人為什麼來找你打架?」
「因為有眼光,知道找這裡最強的人打。」陳袂懶洋洋地說著。
趙芊對這人的自誇能力感到佩服。她給傷口清毒,藥水倒下去時也不見陳袂有半點皺眉痛苦的樣子。
「擁有第二代人形機甲,來頭不小啊。」趙芊給他包紮著,不被約束的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落在陳袂的手指上。
陳袂手指微動,淡聲說:「你頭髮散下來了。」
「嗯?」趙芊抬眼看去。
陳袂直視著她的雙眼說:「所以,你把帽子弄丟了。」
趙芊:「……」
從陳袂過來的時候,趙芊就在心裡祈禱他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所以她先開口轉移了話題,沒想到最後還是逃不掉。
趙芊慢吞吞地說:「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陳袂說:「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來。」
趙芊看了他一眼,「百倍是多少?」
陳袂用手比了個數,趙芊凝眉,「三百?」
陳袂搖著頭,笑得優雅紳士,張嘴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具體數字:「三百萬。」
趙芊:「……」
去搶吧你。
「它值三百萬?」趙芊面癱問道。
陳袂不緊不慢地說:「陳懷煜在安卡戰區勝利歸來時,將自己的帽子隨手給了路邊一名小孩,後來這頂帽子被轉手賣了三個億。」
趙芊:「……」
錢多人傻的傢伙聯盟可真是一點都不缺。
此時的陳袂像是會讀心術般,微微笑道:「買主不是聯盟人,是賽貝爾人。」
趙芊:「……你父真是威名遠播,粉絲遍佈全宇宙。但我還是不覺得這帽子值三百萬。你是陳袂,不是陳懷煜。」
陳袂淡聲說:「它當然不值。」
趙芊挑眉,陳袂又補充道:「我六塊買的,翻百倍也就六百塊。」
「那為什麼要價三百萬?」趙芊不太理解。
陳袂看了她一眼,在這瞬間笑得狡黯,「封口費。撿到帽子的時候,我知道你就在石牆後面。」
趙芊給他包紮的手停頓了一下,看來她當時的感覺沒錯,陳袂就是發現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人會直接跟她挑明瞭說。
趙芊直視著陳袂的雙眼,低聲問道:「你當時怎麼不直接過來?」
陳袂說:「每個人都會有那麼幾個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他也有。
趙芊聽後笑了一下,陳袂說:「你的秘密值這個價嗎?」
「你缺錢嗎?」趙芊反問。
陳袂頓了頓,帶了幾分玩笑話的語氣說:「如果缺呢?」
「那就找我。」趙芊不緊不慢地將傷口給他包紮好,抬首朝他微微笑著,「我有的是錢。」
是誰之前想都沒想就說賠不起的?不到幾個小時就又信誓旦旦的跟他說有的是錢。
陳袂帶著幾分狐疑的目光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