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芊認真地拿木棍子戳著眼前的垃圾堆,一邊回答:「還行。」
老人問:「他在軍校沒惹事吧?」
「沒有,他很厲害,沒人敢惹他。」
「他還想著去遠征軍嗎?」
「嗯。」趙芊點了點頭,「聽說這次歷練去了危險係數5以上的區域,在那邊表現好的話,會有優先參選權,運氣好說不定能直接進訓練營。」
老人搖了搖頭,睜開眼嘆道:「這小子活著不好嗎?」
趙芊笑了笑,老人白了她一眼,「你也是!」
趙芊語氣悠悠,「我可沒選什麼危險區域。」
老人剛張口要說話,卻忽然咳出一口血來,血花啪嗒綻落在地板上,迎著陽光顯得很是刺眼。
趙芊撇了他一眼,沒動。
老人揪著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咳了幾聲後說:「老了老了,管不動你們兩熊孩子了,他要是還在,肯定不會讓你們這麼胡來。」
趙芊扭頭看回燃燒的垃圾堆,淡聲說:「誰讓他不在了呢。」
老人在門前走廊盤腿坐下,他腳下的鎖鏈長度只能到這裡了。
老人說:「我也快了。」
「我知道。」趙芊將木棍扔進火堆裡,邁步朝屋子裡走去,沒一會後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出來,「我要晚點回來,你想吃什麼?」
老人說:「紫薯包。」末了又急忙補了一句:「要六橫街那家的!」
「行。」
趙芊帶著黑色的箱子開車隨著山路離去了。
清風習習,圍牆院落的光影下那一排銀鈴花正慵懶的舒展著枝葉。
老人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趙芊離去的方向,緩緩閉上了雙眼。
除夕夜,十三區絕大多數人都在家裡與自己的親朋好友團聚歡慶著,星屏上都是當紅藝人們的歡慶表演。街上霓虹燈閃爍著,絢麗的煙花在鬧市區外不時閃爍照亮著黑夜。
趙芊換上黑色的連帽衫從酒館後門出來,帽子遮掩了她的面容,清瘦的身影整個被包裹在了黑暗中,她提著箱子,漫步朝對面高樓走去。
樓頂有獵獵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趙芊將箱子開啟,裡面是各種槍械零件,她緩慢而仔細地組裝著,清脆的咔噠聲在頂樓響起。
大片的煙花在她身後的夜空中綻放著,嘭嘭嘭聲接連而起,趙芊帶著耳麥,調著訊號聯結器,約莫一分鐘後,終於進入了她要聽的頻道。
「各方位注意,目標出現。」
耳裡的冷沉男聲響起時,趙芊已經伏身在狙擊槍前,在瞄準鏡中尋找著她的目標。
「倒數第三輛,車牌號a9456。」
那邊的車道在昨晚就被清場了,約莫幾百米就有守衛在邊道上巡查。車道上一共有七輛車在行駛著,他們除了車牌號不同外基本都是一模一樣的。
趙芊的目標鎖定在a9456上,她神色平靜,握槍的手很穩,在計算著風速與射程的偏差,聽見耳麥裡傳來指揮的聲音:「a組狙擊手就位了嗎?」
趙芊沒說話,有人回覆道:「a組狙擊手已就位。」
「行動。」
下一秒,趙芊就看見鏡頭中的車輛瞬間爆炸,她的手指沒有動,其他車輛也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前行著。
很快她就聽見了耳麥裡傳來男人氣急敗壞的咒罵,「他不在那輛車上!」
「a組回話,a組回話!」
在男人指揮的時候,趙芊已經換了目標。
她的視線在對面大樓中掃射著,鏡頭定格在對面的狙擊點,一人掌槍一人拿著望遠鏡看著樓下。
她的焦點對準了那名狙擊手,修長有力的手指扣下扳機,伏身掌槍的人悶哼一聲側翻倒地,另一人驚慌看去立馬報告:「a組被發現了!」
趙芊繼續換著目標,清理著埋伏在車道附近的其他狙擊手。
「a組撤退掩護,b組繼續跟進,我們絕對不能丟掉這次機會!」
有車輛衝破了守衛的阻攔進入了車道,將在道上疾馳的車輛們攔截下來。
雙方展開了激烈的交火。趙芊聽著對方的指揮,動作迅速的切掉了他們的支援,將趕過去的車輛全部打爆。
「賽貝爾的人動作沒那麼快!」對面指揮總算是察覺到了不對勁,沉聲道:「b組繞後,c組把區域縮小,他們還有人藏起來了!」
「c組能定位嗎?」
「給點時間!」
趙芊聽到這裡時無聲笑了一下,對面的狙擊手全都被她點掉了,就算發現了她的位置,最快趕過來也得花上十五分鐘左右。
她不會在這裡停留這麼久。
在趙芊的計劃中,五分鐘後她就會離開。
瞄準鏡重新轉向車道上,男人指揮的語速逐漸加快,透露著些許焦急。趙芊斷了他們的支援,這些人在前線撐不了多久,而很快聯盟的支援就要到了。
「撤退!撤退!」
撤退的命令發出後,趙芊也立馬收槍,裝備拆卸放進箱子後快步朝樓下走去。
她只有五分鐘的時間離開這裡,若是慢了就會被發現。
黑色的夜幕中綻放著絢麗的煙花,震天的響聲將車道上的槍火聲掩蓋,警鈴聲在通往航天局的路段上響起,不少趕著時間回家的人們都有些納悶地看過去。
路段封鎖,躁動的人們開始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拉下車窗詢問前邊攔路的警察出什麼事了。
趙芊回到車上後第一時間換了身衣服,走了早已選好的路線,只是開到一半後忽然想起來要去給老人買紫薯包。
她看了眼路線圖,一會後將車停靠在邊上,從車上下來步行趕去六橫街。
這一來一回花費了不少時間。
等她買好東西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快零點了。
這一天就快要結束了。
小道上路燈安靜的亮著,是這片山林中唯一的光,直到被刺眼的車燈覆蓋。
趙芊把車停好後,提著裝有紫薯包的袋子下去,剛走過院門就愣住了。
老人還坐在門前,一動不動。
他閉著雙眼,即使膚色已變得烏青駭人,可神色卻是慈祥溫柔的。
趙芊抿著唇沉默地看著老人,攥緊了手中的袋子。
新年的鐘聲在此時敲響。
夜空中滿是絢爛的煙火,點綴著單調沉默的黑暗,發出了震天的嘶吼。
趙芊走過去將紫薯包袋子放在老人身前,學著他一樣在旁邊盤腿坐下,微微仰著頭,安靜地看著這場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