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可以嗎,顧先生?

「記不清。」莊凡心目光清明,「來之前喝解酒藥了,本人今晚千杯不醉。」

裴知恨道:「怎麼不給我喝點?」說著手指不遠處,「那是雜誌社的頭兒,你去吧,我給外婆打個電話讓她早點睡。」

莊凡心款款移步,過去攀談敬酒,仰頸抬手間喉管一片燒灼,又一杯滾進了胃裡。燈光乍起,程嘉瑪登臺主持,莊凡心懶得聽,找位子坐下拿手機上網。

他搜尋「陸文」,資訊寥寥,真的好不紅啊。

這時程嘉瑪喊他,眾人紛紛回頭看他,作為本場的主角好歹要說兩句。

莊凡心輕笑起身,於矚目中大步登臺,接過話筒官方地說:「加入silhouette是我的榮幸。」座下紅男綠女,誰想聽這個,他便故作曖昧地攪熱氣氛,「裴知,我是為你回來的,我愛你。」

廳內一片沸騰,莊凡心滿臉笑容走下臺,徑直走到裴知身旁。起鬨如潮,裴知攬著他的腰,低聲道:「你這是跟我出櫃呢?」

莊凡心笑答:「我這是表明立場,讓公司的人都知道,咱倆一撥。」

整場派對漸有狂歡之勢,五層大蛋糕推出來,勾點奶油一抹,摟著就去平臺上接吻了。莊凡心暗罵,這還讓他怎麼吃?

他真慶幸顧拙言拒絕邀請,這光影斑駁的屋子吵死個人,既要風光,也要瘋狂,他這副逢人便笑,張嘴就誇的德行太難看了,可不能暴露到顧拙言的眼裡去。

有點暈,解酒藥敵不過一杯杯猛灌的酒液。

莊凡心在邊緣處晃盪,瞄見溫麟戴著耳機窩在角落。這小屁孩兒近來反常,請假一天後打了雞血似的,工作格外努力。

「小溫?」莊凡心走過去,坐旁邊,「怎麼不去玩兒?」

溫麟摘下耳機:「沒意思。」從小見慣這場面,不新鮮,他開啟相簿,「總監,我找樣衣師弄我那設計了,你幫我看看。」

莊凡心蓋住螢幕:「你那晚為什麼請假?」

「啊?」溫麟撓撓頭,「突然不舒服,拉肚子了。」

「放屁。」莊凡心吐字輕巧,支起下巴靜靜地盯著,「你和顧拙言怎麼樣了?最近天天主動加班,沒再見面?」

溫麟說:「總監,這是我私事兒。」

莊凡心點點頭,抄起杯子大口灌下去,眼眶四周金星閃爍,他真的醉了,想趁醉當一把無賴。「小溫,」他伸手勾住溫麟的後頸,「你告訴我吧,你和顧拙言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酒氣撲面,溫麟皺眉:「總監,你喝多了。」

「我就算爛醉如泥,這件事兒也清楚。」莊凡心迫使對方看他,「你在車上問顧拙言那麼多,知道以後不高興了?所以心情不好?」

「然後呢,這兩天和好了嗎?究竟相處得怎麼樣,有沒有確認關係的意思?」

溫麟用力掙開:「關你什麼事兒?!」

「我他媽喜歡他!」

溫麟只剩下吃驚。莊凡心鬆開手,他以為自己要醞釀一番,沒想到如此痛快地說了,他看著溫麟,宣戰似的:「小兔崽子,我要跟你公平競爭。」

莊凡心說罷起身,還不忘撂下一句:「你那設計肩線處理得不好,重改。」

他踹開椅子往前走,幾步之後,溫麟忽然出聲:「言哥拒絕我了。」

莊凡心難以置信地回頭,溫麟有些委屈地說:「那晚吃完飯,他就明確拒絕我了。」

見了面,溫麟對顧拙言很有好感,試探一句「你覺得我怎麼樣」,顧拙言心知肚明,直接紳士又殘忍地表明瞭態度。溫麟被捧大、寵大的,裝著無所謂,心裡哪受得了,所以在車上問些難言的隱私,故意給顧拙言找不痛快。

回了家越想越不服氣,連班也沒心情上了。

莊凡心麻痺了片刻,回過頭繼續走,步子越來越急,穿過周遭酒綠燈紅,掏出手機按下顧拙言的號碼。沒人接,他撥第二次,第三次,一刻不停地打給對方。

酒吧裡氣氛正濃,手機終於從外套口袋振了出來,顧拙言拿起時剛停,有六通未接全部來自莊凡心。不是正開派對麼,什麼事兒……第七通響了。

他接聽:「喂?」

「顧拙言!」莊凡心大聲叫他,「你在哪兒?我想見你!」

顧拙言說:「什麼事兒?你喝醉了?」

「我清醒得很!你在哪兒?!」莊凡心的情緒異常激動,「我現在想見你,你告訴我,我想見你!我有話要跟你說!」

陸文在旁邊都聽見了:「我操,不會出事兒了吧?」

顧拙言白一眼,手機裡嚷聲不停,莊凡心快把他喊聾了。他應道:「我就在三十層的酒吧——」

已經掛了。顧拙言不免惴惴,也只能等著。

莊凡心狂奔出宴會廳,動靜不小,人們瞧他,叫他,他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奔到電梯前,他一通狂按,等門開後箭步鑽了進去,三十層,他死死盯著跳躍的數字,心臟跟著攀升,幾乎堵在了嗓子眼兒。

門一開,莊凡心撒腿就跑,他像逃命,也像追命,一頭衝入燈光迷離的酒吧。「顧拙言?」鬧場子般,喊得青筋凸起,「顧拙言?顧拙言!」

蘇望率先聽見,從卡座裡起身,莊凡心瞥見跑過去,頓在卡座外的臺階下,隔著滿桌酒杯望向顧拙言的面目。

陸文拽上連奕銘悄悄撤了,躲一邊。

顧拙言本來忐忑,此刻發怔。莊凡心站在下面瞧著他,不知是跑得還是醉得,臉腮一片紅,眼線微微暈染,襯著幽幽的光,一雙眼睛是從未有過的迷離。還解著兩粒扣,袒一片胸膛,叫他想起莊凡心扒著衣領顯擺文身的光景。

莊凡心喘勻氣息,走上去,繞至顧拙言身前頓時腿軟。他登徒子似的撲人身上,蹲著,扒著顧拙言的雙膝,緊緊抓住顧拙言的胳膊。

重逢以來保持著距離,他此刻終於實實在在地摸著了。

彼此皆滿身酒味兒,兩道呼吸甚至分不出濃淡,顧拙言低頭看著莊凡心的臉色:「你怎麼了?」

「我放不下你。」

開口便剖心挖肝,莊凡心仰著臉:「我一直放不下你,重逢之後,我每天每夜都想,我裝的,冷靜淡定,全他媽是裝的!拙言……我還是喜歡你。」

「我一直在忍耐,知道你和小溫的情況,我不讓他加班,當著你們的面我一直在笑,我快瘋了,我真的快憋瘋了!」莊凡心顫抖著,「我跟他說,我要和他公平競爭,他說你拒絕他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啊?!」

顧拙言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是。」

莊凡心眸光微爍:「我和他不一樣,你拒絕我,我就死纏爛打,我就做無恥流氓……你想忘了我,但我忘不了你,我要把你追回來。」

「當年是我的錯,我軟弱,害你痛苦,全部是我的錯!現在我成熟了,我有穩定的工作和生活,我能自己做主,我可以向你許諾了!」

莊凡心的胸口劇烈起伏:「我爺爺走了,公司,珠寶設計,我曾經選擇的家人和夢想都沒有了,我沒有弱點和牽絆了,我可以好好愛你,再也不辜負你!」

顧拙言心肝發緊:「……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不在乎,就想把你找回來。」莊凡心雙目赤紅,語句擲地有聲,「錯過的十年我要一點點彌補,把你追回來!」

他喊得口乾舌燥,喉嚨火辣辣的疼。

在顧拙言怔愣的空當裡,他得寸進尺,探手掐住對方的腰身,連搖帶晃,像撒嬌和哄騙:「可以嗎,顧先生?」

顧拙言垂眸凝視著他,額頭青筋明顯。

莊凡心乖張又馴服:「說不可以也沒用,我不聽。可以的話,就隨便說句什麼,哪怕罵罵我也行。」

半晌,顧拙言滾動喉結:「莊凡心,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