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什麼愛不愛的。

一口無波的古井,存著一汪無瀾的死水,顧拙言笑道:「漣漪再翻也翻不成浪花,一蕩就平靜了。」

蘇望笑容狡黠:「看來你很平靜嘛。」誇完這一句,後面卻是直擊要害的審問,「見過面麼?」

不值當撒謊,顧拙言道:「見過。」

「聯絡方式留沒留?」

「留了。」

「有沒有主動找過他?」

這才是真正的檢控官,顧拙言被逼問得語塞,僅猶豫一秒鐘,蘇望便直接為他宣讀結案陳詞:「顧拙言,你真的完蛋了。」

顧拙言說:「還可以搶救一下吧。」

「搶救個屁,你他媽就愛送人頭!」蘇望撂下筷子,「他當初怎麼踹的你,你那兩年怎麼熬過來的,每天抽出五分鐘回味一下好不好?」

顧拙言說:「我有病麼回憶那個?」

「我看你病得不輕!」蘇望罵他,「你不但病,你還好了傷疤忘了疼。」

顧拙言忽然笑了,發覺自己沒辦法反駁,等笑夠了,他沉沉嗓子,像下一個決心:「我不會聯絡他,也不會找他,分手十年都有各自的生活。糾纏什麼,我沒你想得那麼賤。」

他停頓一下:「但如果知道他有什麼問題,我恰好能幫,也許會幫一下。」

蘇望說:「這就夠有情的!」

「當初傷心不假。」顧拙言慢慢說道,「但傷心以前的開心,他給過我的那些好光景,也都是真的。」

蘇望感慨一聲:「哥們兒,總之千萬別再委屈自己了。」

顧拙言心裡有數,偶爾無聊時會胡思亂想,漸漸想開了,大概他這人就是情路坎坷。當年先是出櫃鬧得家宅不和,認識莊凡心,一開始喜歡便是一場烏龍,告白更是滑稽,到最後又落個分手收場。

「算了。」他無奈玩笑,「我還是好好掙錢吧,什麼愛不愛的。」

因著那一則表格,再加上裴知回來,莊凡心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錯。上午在silhouette忙完,下午趁熱打鐵,他聯絡那位房產經紀去看房子。

顧拙言給他推薦的幾套是經過大資料篩選的,均為稀缺搶手的戶型,通透,格局敞亮,中介一般拿不到這樣的房源,即使有也不會介紹給普通客戶。

三四套看下來,莊凡心哪一套都很滿意,大概已經帶上對顧拙言的濾鏡。裴知則理智很多,幫他分析地段、層高,並以設計師的審美挑剔裝修風格。

一直逛到天黑,第六套是小戶型複式,樓下客廳廚房,樓上臥室洗手間,兩房一廳。不知怎的,莊凡心一進門便動了心,雖然小,但結構類似榕城的故居,叫他滋生出家的錯覺。

「我不想看了。」莊凡心說,「就這裡吧。」

裴知走得腳疼,也不剩什麼理智:「我覺得也不錯。」

那位房產經紀在旁恭候,專業又麻利地發給莊凡心一份清單,買賣或者租賃,接下來各自的流程都已列出。相關檔案與合同他可以幫忙準備,說著遞上一張名片,印著gsg,是子公司地產板塊的經理人。

莊凡心道謝,他準備租下來,約定明天備好證件籤合同。

落葉尋根、鳥雀覓巢般折騰這麼久,小皮鞋都磨破兩雙,今夜終於定了。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莊凡心再看這座鋼鐵森林,忽覺溫柔斑斕,風也沒那麼凜冽。

回到索菲,莊凡心和裴知在酒店餐廳吃日料,喝了點清酒,沒醉,只真真切切的高興。裴知想起什麼:「對了,聖誕趴就定在這兒的宴會廳吧,省的你到處跑。」

莊凡心說:「好,等下去大堂辦一下。」

他吃飽了,有點無聊地發呆,目光落在列印出的表格上,紙張白得刺眼,他卻一直盯著不動。

昨晚車上的話言猶在耳,顧拙言說,想忘了他。

溫麟為什麼請假沒來?

那兩人的關係發展到哪種程度?

十指插入髮間,莊凡心抓亂三千煩惱絲,然後手不聽使喚似的,拿起手機按下快捷鍵,咬著嘴唇等待顧拙言的接聽。

他這些天一直在忍耐,忍到極限快要憋瘋了,再也不想裝陌生人,去他大爺的相親,那小屁孩兒要什麼他都給,但是離顧拙言遠點!

莊凡心緊緊抓住那幾頁紙,將嘴唇咬得透紅。

通了,顧拙言的聲音傳來:「喂?」

「是我。」莊凡心問,「聖誕節那天你有空嗎?」

顧拙言說:「那天是工作日,沒空。」

「晚上呢?」莊凡心不急不躁,好商好量,「公司在索菲辦派對,挺熱鬧的,一起來玩兒?」

顧拙言拒絕道:「不太方便。」

莊凡心說:「沒關係,以後再找機會。謝謝你幫我找房子,定了鉑元公寓,明天籤合同。」

「嗯。」

「那,晚上好好休息,拜拜。」

掛了,莊凡心其實預料到結果。他一點也不失意,這樣心平氣和地來往幾句,聽一聽聲兒,他覺得很滿足。

今晚估計都不會失眠。

從餐廳離開,莊凡心和裴知去一樓大堂訂宴會廳,走過長廊一拐,前面的電梯正好開了。

電梯裡走出來一人,立刻吸引住莊凡心的注意。

那人身材高大,一身低調利落的名牌襯得長腿寬肩愈發惹眼,而面部輪廓十分冷峻,透著強烈的荷爾蒙氣息,最叫人注目的,他在室內戴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超。

迎面相對數秒,那人一把摘下墨鏡:「——莊凡心!」

莊凡心震驚道:「陸文!」

只有裴知在一旁淡定:「你怎麼從劇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