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太帥了。

一切過往蒙於鼓中,鼓面展繃光滑,但稍不留神被捅破了,掀開了,譬如現在這般。顧拙言遲滯一瞬,反應很快地回答:「我和他是同學。」

這下輪到溫麟驚訝,瞪大眼睛確認道:「真的假的?」

真的,顧拙言說。他掂著車鑰匙,肚子餓了:「先下車吧,邊吃邊聊。」

兩人進入餐廳,雅座,菜餚羹湯擺了一桌子,服務生關門離開,溫麟立刻目不轉睛地盯著顧拙言看。他驚詫,更好奇,急需要一個詳細的說明。

顧拙言拿著熱毛巾淨手,一邊擦拭一邊擴充套件地重複:「其實我和莊凡心認識,高中的時候做過一陣子同學。」

說罷,溫麟一愣:「沒啦?」

顧拙言道:「你還想有什麼?」

他只透露到這種程度,至於另一層關係,他和莊凡心曾經交往,有多甜蜜,後來分手的原因……通通屬於無可奉告的範疇。

顧拙言清楚,他對於溫麟來說,是一個爸媽安排的、要講公司的無聊事情還不能推掉的合作伙伴的兒子,而且都奔三了。

而溫麟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家裡安排,需要佔下班時間見面的相親物件,那天簽約與溫董一聊才知,原來相親也不打緊,請他帶著熟悉些公事罷了。

既然如此,他有什麼必要和義務透露自己的感情經歷?

況且,顧拙言沒打算和溫麟有所發展,之後會否再見面都難說,可溫麟和莊凡心卻是同處一家公司的上下級。如果他交代詳情,一則尷尬,二則溫麟不小心說漏嘴的話,莊凡心也要無端承受些議論。

反應了片刻,溫麟疑惑道:「不對啊言哥,你們要真是同學,為什麼像陌生人一樣?」

顧拙言忘記這茬兒,答道:「只做過一學期同學,之後十年沒見,挺陌生的。」

這話有點牽強,再陌生也不至於不認識,而且先前走錯房間都見過面了。溫麟低頭喝茶,清茶一濯想明白些,他和顧拙言統共也沒聯絡幾次,但每天都和莊凡心見面,莊凡心卻一直沒告訴他。

就連今天三人對上,莊凡心仍然沒有表明。

溫麟不懂就問:「總監為什麼瞞著我?」

顧拙言說:「我要求的。」他信口拈來,理直氣壯,「你給他做助理,要是知道我和他是同學,怕你仗著有關係不好好工作。」

「我去,我不是那種人。」溫麟立即笑開,笑著笑著沒了底氣,「怪不得總監關照我,允許我不加班,之前還請我吃午飯,原來都是因為你啊。」

歪打正著,顧拙言抱歉地給對方夾菜,含糊道:「別樂了,動筷子吧。」

溫麟食慾不錯,興致也越來越濃,說:「言哥,你多給我講講總監的喜好,他愛吃什麼,喜歡聽什麼歌,我投其所好爭取早日轉正。」

顧拙言頭大:「我還是給你講講萬粵和gsg的合作案吧。」

「誰聽那玩意兒。」溫麟扒一口飯,目光瞥見包裡的資料一角,「也對,總監學服裝設計你都不知道,哪能知道別的。」

這話給顧拙言提了醒,他仍然不太相信,又問一遍,得到的答案十分肯定——莊凡心念的是服裝設計,在國外幾年也是做服裝設計師,沒跑兒。

一頓飯吃得還算歡喜,顧拙言的目的很明確,完成溫董的囑託,將兩家的合作案給溫麟講明白,至於對方聽沒聽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從餐廳出來一片華燈,街上放著聖誕歌。

顧拙言送溫麟回家,朝著另一區行駛四十分鐘後,溫麟接到徐設計師的電話,說明天看他的設計稿。未完成的稿子都在公司,顧拙言只好掉頭,又耗費一個多小時才到了silhouette。

將近十一點半,莊凡心剛關電腦,斂起桌上的紙張鎖進抽屜,正起身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嚇了他一跳。

「總監,你還沒下班嗎?」溫麟露出臉。

莊凡心鬆口氣:「你怎麼回來了?」

溫麟答:「我來拿圖稿。」

莊凡心沒再說什麼,走到衣架旁邊穿外套,再一扭身見溫麟立在門口望著他。那眼神親暱而剋制,像看關係匪淺的好友,還又有一絲雀躍,彷彿等著他回應,要和他以眼神交匯來暗度陳倉。

莊凡心蹙起眉毛:「看著我幹什麼?還不走?」

溫麟篤定道:「我等你一起走。」

莊凡心拎上包離開,等進入電梯面對鏡子似的門,他對上溫麟殷殷的目光,愈發覺得莫名其妙。

他忽然想起來,溫麟和顧拙言約會,自己沒開車,那這趟是怎麼來的?如果是顧拙言送來,豈不是又要碰上?

一樓到了,莊凡心不想出去,然而沒等他找藉口,溫麟愣是攬著他走了。一齣公司大樓,顧拙言的車停在門口,亮著燈,能看清對方正抽菸的模樣。

「言哥。」溫麟喊道,「總監也剛走,咱們送一下他吧?」

顧拙言撥出一口煙霧,未免彼此難堪,應道:「上車。」

莊凡心根本不想上:「謝謝,不用。」

「別裝啦,」溫麟拉開後車門,「總監,我知道你們認識了。」

莊凡心一凜,定在車旁微微僵硬,想,溫麟都知道了?知道他和顧拙言曾經的關係?那此刻恐怕不是單純地送他一程,大概有話要說。

他無法再堅持,躬身坐進車內,飛快地瞥了顧拙言一眼。

開車上路,莊凡心挨著車門,一言不發地等著對方問話。五分鐘後,溫麟在副駕上回頭看他,打破沉默:「總監,原來你和言哥是高中同學?」

許是加班太累,莊凡心擺不出任何表情:「嗯。」

溫麟說:「我問言哥你有什麼興趣愛好,想巴結巴結領導。」他帶著遺憾,「結果他說你們只做過一學期同學,不怎麼熟。」

莊凡心刷地看向窗外,照此說法,顧拙言估計有所保留,他應該鬆口氣不必擔心會尷尬難堪。可他卻渾身發緊,忍不住想象顧拙言在說「不怎麼熟」的時候,是何種輕鬆無謂的情態。

溫麟說完坐正,將一疊畫稿塞進電腦包裡,對顧拙言說:「我今天和你吃飯,回家還得加班,沒準兒要通宵了。」

顧拙言說:「年輕人偶爾通宵也沒什麼。」

「我就小你幾歲,你說得像差了輩分。」溫麟拽著安全帶湊近點,「言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年輕的?」

莊凡心死死盯著窗戶,霓虹映照,玻璃面上一層光圈,他的面容隱約投射在光圈裡,疲倦,孤獨,額頭上似乎刻著兩個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