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莊凡心差點暈了。

顧拙言捉住莊凡心的肩膀:「你嚇出病了?」

「廢話!我猝不及防就見丈母孃了!」莊凡心滿臉驚恐,「我第一次你媽這種型別的,眾星捧月明星都來巴結,還是ceo和我的偶像裴教授一個休息室,什麼集團來著gsg是你家公司麼啥意思啊……」

啵兒,顧拙言親了莊凡心一口,終於不念經了。

薛曼姿最後和兩位教授合了張影,回來時休息室只有顧拙言自己,路上,顧拙言靠著車門不吭聲,薛曼姿講了整整半小時的工作電話。

小路口,顧寶言牽著邦德張望,特別像公益廣告裡的留守兒童。

母女見了面,薛曼姿問小姑娘乖不乖,小提琴學得怎麼樣,法語有沒有每天練習,顧寶言把自己想說的話全忘了,只問,媽媽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薛曼姿說,聖誕老人都是晚上行動,所以來得晚。

顧拙言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單手拎起顧寶言轉個圈,問別的:「收到禮物了麼?姥爺送的不算。」

「胡姐送我餐墊,讓我少灑些菜湯。」顧寶言說,「連奕銘哥哥寄給我一套茉莉公主的衣服,他是不是不想和我解除婚約啊?」

顧拙言笑噴:「多好的大哥哥啊,你別一棵樹上吊死。」

「大過節的說什麼死。」顧寶言捏住顧拙言的耳朵講悄悄話,「我把存錢罐砸了,給小莊哥哥買了一盒顏料,姥爺幫我選的。」

「我去,那是攢的嫁妝錢。」

兄妹倆聊著天走遠了,薛曼姿踩著十釐米的細高跟落在後面,多少人溜鬚拍馬地追著她,此時此刻她卻趕不上兒女的步子,只有腳掌火辣辣的疼。

進了家,薛茂琛也責備女兒來得太晚,薛曼姿打馬虎眼混過去,拆禮物,唱聖誕歌,像春晚一樣走了遍流程。

「寶貝兒,晚上媽媽給你講故事。」薛曼姿說。

顧寶言哈哈道:「我都多大了還聽故事,好幼稚呀。」

顧拙言幸災樂禍,抬頭對上薛曼姿的目光,完,薛曼姿說:「巴結不上閨女,那去兒子房間看看吧。」

顧拙言領薛曼姿上樓,進臥室看了看,拉開落地窗走到露臺上,這兒不是藝術展休息室,也沒有別人,他知道薛曼姿要和他談談了。

「好上了,還是正追呢?」

這也太他媽直接了,顧拙言甚至懷疑他媽在詐他,波瀾不驚地裝蒜:「沒懂。」

薛曼姿說:「快期末考試了,考完就回去吧,在這邊待著連話都聽不懂了。」

顧拙言道:「懂了。」

「那就是好上了。」薛曼姿語氣坦然、篤定,「你裝得挺像,但那小孩兒演技不太行,瞧他害怕的,嗖嗖起立好幾次。」

顧拙言轉身正對他媽:「他衝過來護著我不是演的。」

薛曼姿說:「我知道,所以我把給你的禮物給他了,不欠人情。」

那是一塊三十萬的手錶,顧拙言吸口氣:「別來你們那套,我早說了,我搞同性戀這事兒你們可以不接受,但無權干涉。」

薛曼姿道:「拙言,我和你爸不是老頑固,你喜歡男生是無法改變的,我們不可能逼你去扭轉性向,但你什麼階段交往,和誰交往,希望你不要胡來。」

顧拙言明白了:「你覺得這個階段不合適?還是莊凡心不合適?」

「都不合適。」

「我在你眼裡鑲鑽的啊?你哪來的優越感?」

薛曼姿說:「放著最好的班級不去,要去三班,是為了他對吧?那次打架受傷,也是為了給他出氣,我有沒有說錯?你們去廈門玩兒,今天為了給他過生日曠課,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過年不想回去,等到高三也不想回去,你還覺得自己沒有胡來?!」

隱瞞著的,通話中不經意試探的,心中打算的,薛曼姿全部都知道,一一挑破沒留絲毫情面。

顧拙言恍然大悟:「你今天來不是為工作,也不是為聖誕節,其實是為逮我的吧?」

薛曼姿連他的退路也知道:「你以為你爺爺為什麼答應你?因為你從小到大都是最優秀的,要是你再胡鬧下去甚至影響了前程,你看他還保不保你狗屁的愛情。」

顧拙言望著面前這個精明的女人:「當初是你和我爸逼我來的,要是追根溯源、追根究底,我這狗屁的愛情還要謝謝你們的成全。」

啪,薛曼姿扇了他一巴掌。

「從頭到尾,你考慮的都是學業前途,就像你見了寶言只問她小提琴和法語,不問問她等那麼久餓不餓,穿著最漂亮的裙子等你她冷不冷,她這段時間長高了多少。」顧拙言忽然特別累,「我出櫃成為全校議論的話題,被送來這兒,這半年裡你沒有問過我一句心裡是否難受,有沒有壓力。」

「媽。」顧拙言說,「我在這兒一個月後,莊凡心是唯一一個問我有沒有高興點的人。」

薛曼姿轉過身哭了,眼淚掉下來便沒了溫度。

十二月的榕城夜晚比想象中涼。

十一點多,顧拙言腫著一邊臉溜出家門,跑到小路口和齊楠接頭,經過莊家時望見二樓臥室亮著燈。

他貓在巷尾的岔路,開啟蛋糕震驚了,摸出手機給齊楠打電話:「我操,你他媽沒寫祝福語!」

齊楠說:「太肉麻了!我不好意思跟我媽說。」

「那我怎麼辦?」顧拙言氣得肝兒疼,「明天去你們家店門口拉橫幅!你絕了真的!」

齊楠哄道:「我塞了幾包果醬,你自己寫吧!」

顧拙言撕開果醬,還沒寫直接掉出一大坨,他萬萬沒想到跨過薛曼姿的刀山火海,最後栽在齊楠這棵歪脖樹上。

嘗試幾次沒成功,他把果醬吃了,給莊凡心發資訊:「出來,我在岔路。」

莊凡心回:「我去裴知家了。」

顧拙言無語:「那我現在去裴知家找你。」

莊凡心改口:「我睡了。」

顧拙言拆穿:「把燈關了,別浪費電。」

兩分鐘後,莊凡心趿拉著人字拖跑出來,貼著牆根兒做賊似的,到牆角一拐猛然頓住。破路燈底下,顧拙言捧著蛋糕立在那兒,「17」的蠟燭燃著暖黃色的光,映得顧拙言的眉目異常深邃。

「為什麼不出來?」先審訊一下。

莊凡心喃喃道:「怕你叫我出來分手。」

「分個屁。」顧拙言哭笑不得,清清嗓子,「我唱了啊,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莊凡心慢慢走過去,正好顧拙言唱完,他看見白色的奶油蛋糕上沒有寫字。

顧拙言口述:「寶寶。」

眼眶被燭光燻燎得發燙,莊凡心紅著眼等待下一句。

顧拙言說:「我們好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