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錢多是不是?

顧拙言沒意見,主動問:「用掏醫藥費麼?」

馮主任頭大:「你錢多是不是?先寫檢查!」

顧拙言說:「我想自費給小角落安裝監控和照明燈,行嗎?」

馮主任煩死了:「用不著你操心!」

校園內漸漸歸於平靜,顧拙言在馮主任辦公室寫檢查,一沓橫格紙,一支碳素筆,他埋頭寫得很快。

二十分鐘後下課鈴響了,課間有人來敲門,聽上去特別急切。馮主任說:「進來。」

門推開,來人問:「主任,我……」

顧拙言聞聲扭頭,見莊凡心杵在門口,一臉擔憂地望著他。他笑笑,知道對方的來意,說:「我寫檢查呢,沒事兒。」

當著主任不敢說別的,莊凡心點點頭:「我放學來等你。」

門關上,馮主任咂摸出味兒來:「你是不是給他出氣呢?」

顧拙言冠冕堂皇道:「這叫團結同學。」

他心情愉悅地寫檢查,文思泉湧,一行接連一行幾乎不曾卡殼,到最後辦公室裡僅剩下翻篇兒聲。

課間結束開始第二節晚自習,等放學鈴響,顧拙言恰好在正文相隔兩行的位置簽署大名。整整十四頁,一頁三百字,還超出一千多字。

馮主任看過的檢查沒一千也有八百,這東西不講別的,重在態度誠懇。然而他細細讀來,發現顧拙言的檢查十分驚人。

首先,條理分明,主要分為四點,第一點是籃球隊學生的錯誤陳述,共計一千五百字。其次是學校糾察不當、處理等問題,共計一千五百字。然後是他本人打架的反省,共計二十字。最後是關於小角落環境如何改善,共計一千字。

文采斐然,極擅長明褒暗貶式和含沙射影式敘述,並引用羅素、王小波等作品典故。馮主任讀罷久久不能回神,想罵罵不出,險些憋死在工作崗位上。

半晌,他緩緩道:「你還挺能寫的。」

顧拙言說:「以前拿過市級的作文比賽一等獎。」

「……我沒誇你!」馮主任吼完洩氣,擺一擺手,「行了,你快走吧。」

顧拙言利落地離開辦公室,在走廊上看見莊凡心貼牆立著,一副孤零零的模樣。他走過去,把莊凡心的書包褪下來拎著,問:「肩膀還疼不疼?」

「不疼。」莊凡心遞上一包蘇打餅乾,「這次沒買夾心的。」

兩個人邊走邊吃,直到出校門坐上計程車,誰也沒提打架的事情。每回坐車都各佔一方,今天挨著,司機頻頻從後視鏡裡看他倆,估計在納悶兒怎麼都掛著彩。

小路口下車,到莊家門外時顧拙言把書包還給莊凡心,說句「拜拜」便往前走,走出一段回頭一瞧,見莊凡心抱著書包跟在後面。

他問:「幹嗎?」

莊凡心說:「去你家玩會兒。」

顧拙言失笑,帶莊凡心回家上樓。臥室裡的玻璃窗大開著,露臺換了盞燈,比平時明亮好多。他們站在欄杆前,莊凡心二話不說就摸顧拙言的手臂,然後是肩膀、胸腹和側腰,彷彿在過安檢。

顧拙言知道莊凡心一上手就沒羞沒臊,可這麼直奔主題也太刺激了,強忍著癢意問:「你幹什麼?」

莊凡心說:「我看一下哪裡還有傷。」

白刺激了,顧拙言捉住莊凡心的手腕:「就臉上捱了一拳,真的。」

剋制到此刻,莊凡心終於忍耐不住:「你為什麼去小角落?」

顧拙言說:「逮他們啊。」

「為什麼?」莊凡心有些急,「你說別招惹他們,我聽你的話沒讓大家去,為什麼你反倒去找他們打架?」

去的人越多事情就越嚴重,受傷也不可避免,等著主任去抓最安全,但莊凡心只能嚥下那點委屈。所以顧拙言叮囑那些話,然後自己去了。

他無意解釋,故意道:「我是為了表現自己,大夥兒都去還怎麼顯得出我?」

「這有什麼值得表現的?!」莊凡心哪信,「挨一拳不說,被通報批評,主任還罰寫三千字檢查!」

顧拙言輕聲道:「又不是表現給他看的。」

莊凡心直愣愣地看著對方,什麼意思,顧拙言是表現給某個人看的?難道是給秦微或者王楚然?

可他又忍不住惴惴地想,先被打的是他,幫他出氣,那有沒有一點可能是表現給他看的?

他怕自作多情:「誰啊……」

顧拙言蹙眉一笑,太無奈了:「那幾個人稱呼得沒錯。」他邁近半步,低頭看著莊凡心反問,「你說呢,小白痴?」

莊凡心臉紅起來,顧拙言打架與他有關,還想表現給他看,太叫人不好意思了。他望著顧拙言顴骨處的青紫,抱歉地問:「疼不疼啊?」

顧拙言答:「疼得半邊臉都發麻。」

莊凡心嚇道:「那怎麼辦啊?」

顧拙言將莊凡心愧疚的表情盡收眼底,然後掐著對方心最軟的這一刻,狡猾又真切地說:「好辦,你抱我一下。」

莊凡心猶豫著邁近半步,手臂抬不高,於是慢慢環住顧拙言的腰身。他的半張臉掩在顧拙言的肩頭,一眼望見夜空中的星星。

顧拙言收攏懷抱,再挨一拳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