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像個戒遊大使,莊凡心快速變臉:「加我加我,我叫今天也很煩心。」
估計是喜形於色,班長隔著過道聞見興奮的味道,湊來加入討論。沒一會兒,四面八方的男生紛紛湊來,各報名號,一通加好友。
顧拙言去了趟衛生間,走進教室就看見那一圈人,莊凡心被包圍在裡頭,時不時飄出點笑聲。他從旁邊經過,猶如大神經過一群萌新,不留半點雲彩。
手機在學校屬於危險物,大家加完好友便收好,但還沒鬧夠,仍聚在那兒聊天。莊凡心不坐直,軟趴趴地仰起頭,忽然呲眯一笑。
大夥盯著他,瞭解這是有什麼好事要顯擺。
莊凡心開始解紐扣:「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顧拙言抱胸靠著椅背,沒想到一個齊楠過後還有這麼多其他觀眾,可他卻沒那麼多筆帽。眼瞧著莊凡心扒開衣領,露出鎖骨,美滋滋地叫一圈人欣賞文身。他明白了,今天這撥賞完,沒準明天又來那撥,全班誰也甭想錯過。
恰逢這時候,班主任拿著化學書出現在門口,只要進入教室必定發現那幫人在聚眾賞心。估計莊凡心的文身也瞞不住了。
顧拙言只要開口提醒,大家就散了。
但他沒有出聲,因為他想讓這一撥成為最後一撥,想讓莊凡心從此以後都繫緊釦子、捂嚴實鎖骨。
夏維走進教室,聽見「哇塞」、「我靠」若干,循聲接近第三排的人口密集區,揹著手,充滿好奇地說:「讓我也看看唄。」
莊凡心一擰身子:「看吧!」
一圈人嚇得吱哇亂叫,頓時作鳥獸散,莊凡心直接傻在那兒,衣衫不整地仰著臉和老師對視。夏維掃一眼那顆心,說:「你不單燙頭,還文身?」
莊凡心軟聲道:「老師,我錯了。」
「你違反校規校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錯沒錯?」夏維把書拍桌上,「站起來。」
莊凡心站起來,垂著頭挨訓,全班同學不敢出聲地旁觀,其他班的學生經過教室門口,也好奇地瞧上一眼。
直到打鈴上課,夏維問:「用不用騰一節課讓你展示?」
莊凡心飛快地搖搖頭,別說展示,他以後連風紀扣也不解開了。開始上課,他蔫蔫兒地坐在位子上,塌著肩,比賣火柴的小女孩兒還可憐。
顧拙言在最後看得清楚,他有點後悔,作為一個絲毫無懼老師教訓的人,對現狀嚴重預估錯誤。
然而一節課結束,上午放學,午休過後,一直到晚自習開始,莊凡心這一整天再沒笑過。課上安安靜靜地坐著,課間安安靜靜地趴著,誰叫都不挪窩。
最後一節晚自習前的課間,教室沒什麼人,大家都去食堂或小賣部買吃的,莊凡心獨自趴在桌上。顧拙言走過去,在莊凡心的椅子旁蹲下,隔著校服戳了戳莊凡心的肋骨。
莊凡心蹬蹬腿,聲音很悶:「幹嗎啊。」
顧拙言說:「咱們也去買點吃的?」
莊凡心拒絕:「我不餓。」
顧拙言說:「我餓。」
莊凡心從書包裡摸出一盒餅乾:「吃去吧。」
顧拙言沒招兒,捏住莊凡心的後頸被迫其抬頭,看清那張臉上的委屈。他說:「挨訓而已,既沒罰寫檢查,也沒讓你把文身洗掉,甭鬱悶了。」
莊凡心皺著臉:「我就是鬱悶。」
咚,又趴下了。
顧拙言回座位上吃餅乾,草莓夾心,齁甜,吃著吃著明白了。莊凡心如果單獨捱罵也許沒什麼,但大庭廣眾之下被全班同學目睹,這是傷自尊了。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莊凡心在班裡學習好,人緣好,今天這麼一齣叫他在同學間丟了面子,小男生很在意這個。
晚自習開始,所有人認真學習,教室裡沒有丁點雜音,毛毛雨仍下著,快放學時變大,彷彿掐著時間似的。
夏維坐在講臺後批作業,不用抬頭監視,他親自坐鎮無人敢鬧騰。最後一本批改完,夏維終於抬眼,同時被最後一排吸引目光。
「顧拙言……你在幹什麼?」
所有人回頭往後看,只見窗邊最後一桌,顧拙言慵懶地靠著窗,左手捧著語文書,右手打著雨傘。
沒錯,在室內打著一把雨傘。
他抬起頭:「老師,我背課文。」
夏維見鬼似的:「你背什麼課文要這麼做作?!」
顧拙言沉聲朗誦道:「雨巷。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地——結著愁怨的姑娘。」
太他媽滑稽了,全班同學笑得東倒西歪,莊凡心扭頭看著,撇一撇嘴角終究沒有忍住,嗤嗤笑出了聲。
夏維嘴角抽搐:「把傘收起來,好好寫作業!」
顧拙言收起傘,教室內也逐漸恢復安靜。莊凡心轉回去繼續做卷子,剛讀完一道題,手機在褲兜裡振動了一下。
他偷偷拿出來看,是顧拙言發來的簡訊。
——高興點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夏維和建剛,教師行業裡比較慘的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