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望著他!
這局面讓我感覺怪極了,就好像。他是個被冷落的女性,而我才是那個一無所知的男人,我們的關係顛倒過來,他在抱怨我的不夠關注。
「當初追求你的時候,你沒有拒絕,我想現在我提出分開,你也不會怎麼抗拒吧。」他冷冷一笑,「有什麼是你在乎的呢?慕容,也許你是一瓶珍貴的仙露,可我打不開這瓶仙露。也許我只適合喝冰凍可樂呢。」
既然男友的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必要強求。難受了幾個晚上之後,我也就慢慢想通了。」
和男友談崩之後,他來家裡的電話頓時減少至零,一段時間之後父母覺,問我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分手了。」我笑嘻嘻地說,「沒得談,就分手了。」
本來是非常尋常的一句話,但是媽媽的表情,卻無比詫異!
「分手了?!」我媽叫道,「為什麼?!好好的為什麼要分手?!」
「好好的……也算不上什麼好好的吧?」我嘟囔道,「也許一年沒見,彼此都覺得生疏,所以就………」
「是不是你提出分手的?」我媽追問。
我搖搖頭道:「是人家說要分手。我其實無所謂,分手……不分手。我覺得也沒啥區別。」
「是你不把人家放在心上!」
我媽斬釘截鐵地口吻,讓我大為愕然!
「瑄瑄,是你太傲慢了,人家才受不了的。」我媽說,「你看看能不能再挽回?小張應該不是那種絕情的人……」
我被媽媽完全罔顧事實的態度給震驚了,幾乎都想不出如何反駁。
「多打幾個電話,口氣放軟一點,年輕男女偶爾吵吵架也沒啥……」
我有點不耐煩,故意笑道:「哎呀吹了就吹了唄,媽媽,你還怕我嫁不出去呀?」
「那你倒是給我領回來一個呀!」她有點急了,「小張人挺好的,怎麼就不行?」
「什麼人挺好呀?」我翻了翻眼睛。「爸爸不是不喜歡他麼?說他‘長得跟素丸子似的’……」
「再畫素丸子也比勾……」
媽媽的話,說到這兒,突然中斷了。
我好奇地盯著她:「什麼?勾什麼?」
她看著我,神情忽然黯然,媽媽垂下眼簾:「算了。」
然後,她不再看我,轉身進了廚房。
留下我,呆呆坐在客廳裡,想著媽媽剛才說的話:再畫素丸子也此勾?溝?鉤?」什麼意思?
可是媽媽似乎不打算就此罷休。幾天之後她又在飯桌上提出,要把我送出國去留學。
「又要出國?」我驚訝地望著她。「可是媽媽,我回來還沒三個月……」
「我和你爸爸考慮過了,覺的你還是不要留在國內浪費時間。」媽媽說,「國內的大學,讀不讀的無所謂,這段時間你先挑選一下學校和專業……」
「可我不想出國了。」我打斷她的話,有些不悅,「現在不是讀得挺好的嘛,幹嗎又半途而廢?」
「你們那個大學又不是什麼名校,再說經管這種專業,往後也不會有太大出路。」媽媽說到這兒突然熱心起來,「去讀藝術專業怎麼樣?我看了你帶回來的畫了,畫畫豈不是比學什麼管理更有意思?」
我瞠目結舌看著媽媽!
「怎麼樣?反正家裡的積蓄也夠你在國外唸書的。」媽媽繼續說。「再找個外國帥哥,然後過兩年辦移民……」
媽媽這到底是怎麼了?!
「可我不想出去。」我皺眉道,「媽媽,我在國內挺好的,什麼外國帥哥,您在說些什麼啊!」
我在家,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父母也一貫尊重我的意願。
豈料這一次,我的話還沒說完,媽媽就「啪」地一聲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她瞪著我,「媽媽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您就讓我自己選擇!」我也氣了,「我怎麼能按照您鋪的路往前走呢?!」媽媽又要火,爸爸在一旁拽住她:「算了,蘇虹,別說了。」
「什麼別說了?!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走那條路?!」媽媽臉白得像紙,她的聲音尖銳得可怕,「她是我的女兒!難道就任憑她最後成了那樣?我死都不會甘心!」
「可是你別忘了,小鵬當年也曾被送去英國」,爸爸平靜地說,「最後又怎樣呢?況且,她若真不去,那邊……該怎麼辦?你真的以為咱們能操控一切?」
媽媽怔了,忽然,她慢慢用手捂住臉。
爸爸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半晌,他才慢慢地說:「至少……你看。我這不是還沒升上將官麼,而且看起來,也不可能了。」
我像個傻瓜一樣,呆呆望著面前這一切!
爸爸那一年的軍階,是大校,他在總參。
那不是一個普通人能進去的地方,那是和特種部隊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切正當的事情,一旦參雜進政治,就會變得無比詭譎。總參就是這樣一座龐大無比的軍事機器。時時刻刻被各種洪流微妙地撥弄著方向。而政治,只是其中的一小股。在這樣的洪流裡,渺小的個體總會有喪失自我的感覺,那種幾近變態的敏銳和高強度的工作負荷,將「我所做的是在操控國家的命運」這令人戰慄的認知,一遍又一遍灌注進了每一個官僚的靈魂深處。
我爸曾自嘲過,說,總參比控制組更適合他。他不諱言自己的野心。但我卻並不覺得他是那類虛浮而刻板的官僚,事實上無論軍銜高低。他都絕不可能真正拋離他的正義感。
儘管他的內心,仍然殘留著對權力頂端的嚮往,甚至當有必要時,他仍然會是冷酷無情的,但是。我爸已經不是那個「慕容衝」了。他已經和之前全然不同了,比起歷史上那個簡單的復仇鬼,他如今。更像是個聰明無比的權力操控者。他知道如何才能獲得權力,也知道一旦權力到手之後該如何使用。他知道什麼時候態度應該強硬,什麼時候應該息事寧人。他舉止端莊文雅。目光溫和明煦,氣質高貴,一般情況下沉默寡言,但在需要開口的時候,也絕不會猶豫不決。
很多人認為我爸的仕途鋪滿金光,也有人認為那背後隱藏著難以言明的陰影,而無論是哪種說法,最終都歸結為一點:他所走的道路,並不平坦。
我曾經聽李建國叔叔說,那陰影來自於他人對他過去的「恐懼」。
「我不太相信所有的人都已經忘卻了隊長的過去。」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他曾經得到過帝位,這讓別人看他的目光也會有所不同。如今他只會比那之前更出色。他的優秀,出過去百倍。會有人不放心,也很正常。」
我明白他的意思,無論我爸爬得多高,自更高處投射下來的,永遠都會有參雜疑慮的目光。
我爸爸又是怎麼想的呢?
「那個,並不是我關心的重點。」他有一次,十分坦然地和我說。「我更關心的是自己能走到何處去。權力什麼的,只是一種路標。」他曾經得到過世俗中最珍貴的東西,又幾乎被那東西給徹底毀滅,所以,也就不太可能再像普通人一樣,對那個東西保持那麼大的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