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怎麼這麼乖?全坐在客廳裡?」林蘭不明就裡,還笑眯眯地看著那爺仨。
驀然看看爸爸,又看看妹妹,他的表情有點為難。林蘭再瞧那兩個。小丫頭氣鼓鼓的不肯開口,丈夫神色詭異……
林蘭的腦子頓時上了警報!她放下包,飛快跑進房間。
「……天啊!是誰把桌布給燒了?!」林蘭的尖叫從屋裡傳出來,「衛彬!這是怎麼回事!」
「糟糕!快逃!」
驀然都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爸爸一把拽住胳膊,稀裡糊塗跑出了家門。
出來小區,衛彬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站在街頭的那棵大榕樹下面。
「現在怎麼辦?」姍姍不高興的看看父親,「爸爸是笨蛋!總把事兒弄得一團糟!」
雖然被女兒責備,衛彬也只嘆了口氣。
「先去弄點吃的吧。」他說,「把肚子填飽,再回去對付你媽媽。」
麥樂雞、麥樂酷、可樂……
快餐廳裡,驀然和姍姍吃著沾醬的麥樂雞,衛彬卻只用麥杆挑著可樂里的冰塊,他看起來依然很鬱悶。
「闖了禍就認錯,幹嗎要逃走呀?」姍姍嘟囔著,「爸爸是膽小鬼!」
驀然拍了一下妹妹的頭:「好好吃東西,囉嗦什麼?」
「本來就是!」姍姍有點不高興,「等會兒還不是得回去?以為逃走就解決問題麼?」
姍姍一向是家裡的雄辯家,雖然才上一年級,大人們的話卻永遠學的有模有樣。
被女兒這麼一訓斥,衛彬的表情更加沮喪了。
驀然心裡有點不忍,他打斷妹妹的話:「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啦!還是想想該怎麼辦吧。」
「哼,要是有個多拉a夢就有辦法啦!」
驀然不理會妹妹的嘲諷,他想了想:「咱們不能再買一塊桌布麼?」
衛彬搖搖頭:「這兒買不到。那種桌布只有杭州才有賣的。」
想起要連夜飛機去杭州買一塊桌驀然也不做聲了。
衛彬苦笑,他伸手摸摸驀然的腦瓜:「乖兒子,知道你是為爸爸著想。不過妹妹說得也沒錯,吃完了咱就回去吧。」
然後,在外面晃盪了兩個小時之後,爺仨又拖拖拉拉回到了家裡。
一開門,驀然就看見媽媽林蘭等在客廳門口。
「咱們談談,好麼?」林蘭的表情倒也沒有火的跡象。
驀然很識相,他一把拽過又要去多嘴的妹妹,兩個孩子鑽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那天晚上,兄妹倆並沒有聽見父母起爭執,甚至都沒有聽見母親大雷霆的聲音。躲在自己房間裡,驀然還是有些擔心,他走到門口,貼著門縫仔細聽了聽,確認沒有聽見吵架聲,這才放下心來。
「不會吵的。」姍姍說完,把小熊書包扔到書桌上,「要是真吵起來,咱們就衝出去,你拽著爸爸我拽著媽媽,就說還沒吃飽呢趕緊做飯!保證一會兒就沒事兒了!」
她掏出課本和作業本,開始寫作業。
驀然磨蹭了好一會兒,這才回到自己的書桌前。
姍姍側過臉看看驀然,她撇了撇嘴:「哥哥你就知道護著爸爸,是他做錯了嘛有什麼好說的!」
「他也不想的。」驀然嘆了口氣,「我覺得爸爸太慘了。」
「慘?」
「中邪了。」驀然哭喪著臉說,「我恐怕他此生都修不好一件家電。」
……
然而那天之後,林蘭再沒提過那個壞掉的吹風筒,也沒再就桌布一事數落過衛彬。
有時候驀然覺得自己的父母,多少和人家的父母有所不同,就是說,關於吵架這件事。
這兩個人也經常起意見衝突。乃至生爭執,但是他們從來只就事論事,誰也不會把對方之前犯過的無關的錯,拉出來重新說。
長大成*人的驀然,多多少少也目睹過一些夫妻式吵架,朋友父母的。同學或者熟人的男女朋友的。以至街上偶然遇見的,他覺,很多人都有種將單獨事件上升到人格好壞的傾向,最典型的一句話就是「你這個人總是這樣!我早看透你了!你以前就……」
他的父母,從來不說類似的話。驀然想,這也是他倆看起來總是那麼好的緣故。
燒壞的桌布並沒有就此扔掉。後來是瑄瑄媽媽親自來,給燙壞的地方補上了兩朵墨梅。瑄瑄媽是辛驀然母親的好友,也是父親衛彬的同事。經她修補過的桌布,完全看不出那梅花是後來繡上去的。
「既然原品繡的是水墨‘獨釣寒江雪’,我也只能在垂釣老翁身旁補上一枝梅了。」瑄瑄媽說,「雖然看上去有點畫蛇添足,不過這麼好的料子就這麼扔掉,是挺可惜的。權且將就將就吧。」
她後來還笑言,下次姍姍爸爸再要燒破了什麼也沒關係,她就按照梅蘭竹菊的順序繼續往下繡好了。
「桌布事件」之後,驀然在自己的作文裡寫道:我長大了要當一個修理家電的維修員,專門修爸爸弄壞的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