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比文種顯得年輕很多。
而且很喜歡笑,看起來更容易接近,他的個頭沒有文種高,但是表情靈活生動很多,年齡看起來和方無應差不多大。文種說話做事總有一種凝重的感覺,范蠡則完全不同,他好像是個減壓閥,安插在文種和勾踐這兩架高壓鍋之間,讓人不至於被那倆給緊張死。
文種向他介紹了方無應和控制組的人,說這就是從靈姑浮手典奪取了鮫珠的人,范蠡很高興,他說那他就不用擔心尋找失敗了。
「尋找?尋找什麼?」方無應問。
「南林處*女。」范蠡說,「眼下鄙人就是為了這件事而奔走。」
方無應馬子裡搜尋到了這個名詞的解釋:《吳越春秋》裡曾經提到過,「越有處*女,出於南林。國人稱善。」
南林處*女,沒人知道她叫什麼。只知道她生長於越國南部叢林,十分善於擊刺,劍術群。
「真的有這樣一個人麼?」。
范蠡點點頭:「真的是有。曾經有人見過,說那女子穿一身紅色衣衫,身形快過獼猴,從樹枝頂端掠過。人眼根本看不清。」
「這麼快?!」李建國有點吃驚。
「不光快,關鍵是她長於劍術。」范蠡說,「據說曾有人誤闖她在的那片叢林,結果被一擊而傷。她用的不是劍,只是一根樹枝而已。受傷的村民是因為太貪財,想進山抓山精……」
「山精?」
「都說山精叫的聲音類似幼兒夜啼,它的膽髓能換大錢。結果傷者沒看見山精,卻被一根樹枝擊暈。後來那人說,對方動作快得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孔,只感覺一道紅光。後來附近村民都說那片山林出了妖怪。誰也不敢近前。倒是婦孺老幼,從未被其所傷,還有牧童說南林處*女十分和善,長得也並不像鬼魅。當然這都是村童的說法了。」
「那麼您怎麼知道那是個人,而不是什麼鬼怪呢?」
范蠡道:「靈姑浮將軍手下有一批劍士,他們已經可以算是吾國頂尖高手了,這群人,曾深入林中數月,他們看見了南林處*女,甚至其中一人還與之交手……不過只三兩招就敗下陣來,據說,那人的確是個女子,穿著紅色的衣衫,手中的枯枝,比利劍還要厲害。」
方無應默默聽著,他突然問:「所以,範大夫是想我們去找到南林處*女,讓她來都城,訓練越國將士麼?」
范蠡微笑點頭:「正是。若能得到她那精湛的劍術,越國何愁不能復國?大王何愁不能稱霸?就算是義士您,還有諸家兄弟們,難道就不想去見識見識南林處*女的劍術?」
他這最後一句話,真正打動了方無應他們的心,老實說,方無應對吳越兩國的恩怨毫無興趣,他們也不是為了幫勾踐復國而來的。
然而習武之人有種共通的毛病,那就是對高手的無比關注。如果是尋找別的什麼謀士或者美女那也罷了,關鍵在於,范蠡他們想要尋找的。是南林處*女這樣史書上有記載的頂尖劍術家,這一點,引起了方無應極大的興趣。
另外,更讓他確定的是跟蹤器的顯示,范蠡使得跟蹤器的訊號更加穩定了——他在穿越行為中,一定起了關鍵作用。
「看來真的是他沒錯,」李建國低聲說,「范蠡是關鍵人物,他自身不知為何引起了波動,恐怕與白廠長和蘇虹有關係,我們得通知所長和雷局長。」
他們私下的密謀,范蠡文種卻並不知曉,既然決定了要去尋找南林處*女,第二天一行人就踏上了征途。
從越國都城到南部叢林,得走兩三天,雖然有越國大夫范蠡陪同,但他們仍然沒有把聲勢弄大,連范蠡也喬裝打扮成商人模樣,混在控制組的人群裡。他們不能太張揚,不光是不願驚動國內百姓,更不想讓潛入越國的吳國間諜看出端倪來。
文種暫留都城,與靈姑浮一同防守吳國侵犯,范蠡則同方無應他們一起,去尋找南林處*女。
,方無應問范蠡,聽種把他從陋巷裡找來的。
范蠡聽了大笑。
「都那麼說,不過也是事實。確切地說他許諾給了我一個很驚人的數字。」
「什麼?」方無應不懂。
「錢。」范蠡十分乾脆地說。
這讓方無應有些吃驚!
「說白了,我十分愛財,出普通人的愛。」范蠡說這話的時候。毫無赧然之色,「金錢,是這世上最忠誠,最不俗氣,最純粹的東西。」
……難怪這傢伙能成如今ceo們的偶像,千古之下陶朱公的大名可不是貿得的。方無應暗想,剛才范蠡在一句話裡一連用了三個「最」,語調如此至誠,拜金的熱忱明明白白寫在那張臉上,簡直讓人望而卻步。
「那麼,您只是為了錢才來越國的麼?」
范蠡搖了一下頭:「不盡然,關鍵還種。」
他說著,又笑了一下,「文種大夫是個可以讓人放手幹一場的人,他能為我拓寬一條非常廣的生財之道。方義士,你知道生財之道的根何處?」
「此事,在人。」方無應笑著回答。
「沒錯,大財之前,一定要把人脈做通,眼下我就在做這樣的事情。不然,就不能夠看得更高更遠。」范蠡也笑了,「當然,文種上大夫可和我不一樣。他本意並不在此。因為他有一般人所沒有的深謀遠慮,一旦定下決心,他是連自己都可以拋棄的。」
范蠡的話裡,不知為何,隱藏著一絲悲哀。
方無應知道這倆人的結局,所以他對范蠡做出這樣的評價並不感到奇怪,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勾踐。
「我聽文種大夫說,大王曾身中劇毒?」
范蠡點點頭:「雖不致命,但也夠受的,夜夜煎熬種曾為大王煎了一味藥,能稍作緩解。」
「究竟是什麼樣的毒,那麼厲害?」
范蠡停了停,才開口說:「是一種蠱毒。」
方無應嚇了一跳,這玩意兒他雖然聽說過,卻沒想到真的有這種東西。不過想來也有其道理,吳越均處在中國東南部,蠱毒之類的,本來在華夏南部邊陲就比較盛行。可惜過了數千年,這些遠古的配方如今早就遺失了。
「蠱毒的種類成千上萬,弄不清確切的配方,此毒就沒法解。」范蠡搖搖頭,「伍子胥是要大王日日夜夜記得畏懼吳國,可這更增加了大王復仇之心,哪怕他偶爾忘了,每晚的劇痛也會提醒他。」
方無應想了想,說:「昨晚我聽文種大夫提到,曾經大王的身體有過好轉……」
豈料,他這句話說完之後,范蠡良久未曾出聲。
「那是因為曾有一人在大王身旁。」他輕聲說。
「誰?」方無應問。
范蠡停了許久,才道:「夷光。」
這是方無應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夷光是誰,那是西施的真名。聽范蠡的意思,似乎曾經有什麼不能公開的事情曾在越宮內生,然而作為一個外人,方無應再無法打聽到更多了。
一晚無話,次日搜尋行動繼續。
隨著行動的展開,監督的跟蹤器訊號也越來越強烈和穩定,
一切都顯示著這次決策的正確性,在夜裡控制組人員與梁毅他們互通訊息時。梁毅也將那邊的情況告訴了他們:國都內正大量招募勇士,看來是要搞大練兵,一切就都指望著他們這趟尋找到劍術高手「南林處*女」。
他們往南部前進了兩日夜,終於接近了傳說中有「山精」的那片叢林。
那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浩瀚無邊的綠色海洋,無聲地佇立在人類面前。充滿威脅。脫離遠古不久的春秋時期,人類還不是自然的對手,除了敬畏,他們無法選擇任何別的情緒。
關於如何搜尋南林處*女的蹤跡一事,他們做了一番周密考慮。他們所要尋找的,主要是人類活動過的蹤跡,當然,范蠡並不知道他們有現代儀器。但是儘管如此,每個人心裡仍然做好了長期搜尋的準備。
范蠡並未跟隨他們進山,他沒有現代裝備,跟著也只會拖累控制組的人員,方無應讓他留在山外村子裡。詳細打聽周圍山民對南林處*女的說法,並且和他商定,五日之內,必定迴轉來,無論有沒有南林處*女的訊息,他都將把經過告知范蠡。
進山,就是一場冒險。
第一天他們是在距離叢林周圍活動,人類的蹤跡還能現很多,但那些都是周圍村民留下的,對他們並無幫助。第二天,他們又繼續往前推進,人類活動的跡象減少了許多,野生的自然力量開始展示它們的勢力地盤,這一行人前進度也漸漸緩慢下來。
這是真正的蠻荒地帶,甚至有大型野獸出沒,這群人,就像北美的拓荒者一樣,在叢林裡艱難跋涉。路,十分難走,荊棘與藤蔓遍地都是。他們幾乎一邊用野戰刀開路。一邊前行,度緩慢,並且吃力異常。每小時只能前進不到6公里。而人類這種龜,對於整片動輒數十公頃的原始森林來說,那簡直比螞蟻啃骨頭還難。
唯一鼓舞他們的是跟蹤器的顯示,它的訊號一直充足得令人吃驚,後來李建國說蘇虹和白起到底是怎麼想的,避世也用不著鑽進這深山老林子裡來啊,當時他們正與仍舊駐守在都城外的梁毅與雷鈞開遠端會議。梁毅聽了就說,這恐怕是被嚇的。
「他們大概是被三番五次的扔出時空給扔怕了,之前動輒得咎,現在好容易找到穩定的時空,能不和人群避得遠遠的麼?哪怕讓涉及到關鍵事件的人接觸到他們那也很危險。」
那時候,已經是搜尋的第二天夜裡了,他們所能捕捉到的人類痕跡越來越少,隊員們都有點懷疑,這再往裡走,真的有人類生存麼?
不過,那天夜裡出了點事情。
睡到半夜,隊員們都被一種奇怪的聲音給驚醒了。那聲音非常微弱。要不是耳聰目明的特種隊員,恐怕一般人還無法察覺。
「是什麼聲音?」小於緊張得要跳起來。
「……哭聲。」小楊疑惑其他人,「是小孩子的哭聲。」
說話的當兒,那聲音又沒有了。
「沒聽錯?」
「是哭聲。」李建國很肯定地說,「很小的孩子。」
「山精?」緊張了!
「怎會?」小楊翻了個白眼,「你信那個啊?」
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方無應突然站起身:「外面有人!」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衝了出去!
叢林裡,月光十分黯淡,但就在這黑暗中,方無應仍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