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八一章 一舞劍器動四方

「怎麼了?」李建國看他。

小於的眼睛沒有看臺上,卻盯著手中的跟蹤器:「奇怪,訊號變強烈了。」

他將跟蹤器給李建國看,果然。綠色指示燈又多了一格。

「看來方向是對的,」李建國低聲說,「該朝著這個方向繼續前進……」

「繼續前進?」何勇咂咂嘴。「隊副,這再往前可就是王宮了。」

「那麼看來,目的地就在王宮之內。」小楊問,「難道蘇姐在越王宮裡?」

方無應搖搖頭:「跟蹤器所跟蹤的是引起頻率紊亂的人——不見的一定是她,也可能是相關人員。總之,看來咱們得進越王宮。」

「可是咱們如何進得去?」

方無應沉吟片刻,忽然靈機一動!

「眼前就有個法子。」

大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他望向的,正是高臺上那根竹竿!

「隊長,你的意思是……」

「若取得了錦盒,我們應該就能被王宮內的官員接見。」方無應說。「到時候,再見機行事好了。」

小楊揚起臉,眯縫著眼睛看看日光下那高高的竹竿,他嘆了口氣:「若沒有靈姑浮在下面搗亂,那我倒是沒問題,要同時再對付他……就有點難了。」

方無應笑了笑:「我去試試。」

控制組所有人,全都轉向了他!

也不理那些傢伙的驚詫目光。方無應縱身一躍,上了高臺!

見又有人上來,臺下圍觀人群再度安靜了下來。

靈姑浮站在臺上,見跳上一個人來。不由仔細打量。

只見來人,年齡在三十左右。比自己小不了四、五歲,一襲白袍。個頭與自己差不多,但身形修長。蕭蕭肅肅如松下清風,五官靈秀溫雅,雖極俊美,看上去卻略顯清癭,男子凝神時,眉宇間似含有一絲愁苦。

來人上前施禮:「靈將軍。」

靈姑浮旋即還禮,他雖是個偉岸的黑大漢,但禮數卻極周到,並不因為自己是大司馬而鄙視他人。

倆人按照規矩行過禮之後,各自往後退了半步,不需再客套,開始過招。

起初十幾招內,靈姑浮並未感覺到對方將施展什麼過人的招數,但那份沉穩卻叫他暗暗吃驚:他身經百戰,平素與越國各方武士切磋,卻很少遇到功底如此紮實的對手。

真的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就是穩,一如泰山。靈姑浮自己,已是一個非常穩的武學家了,那是數十年紮紮實實苦練出來的,毫無偷巧之處。他的體型本就驚人,身為國家重臣,掌管大司馬之職,靈姑浮的心性又有過人的沉著,所以在「穩」這方面更容易勝過他人。

然而眼前這白衣男子,一招一式明明並不出奇,卻偏偏也穩似磐石。與靈姑浮相比,竟毫不遜色。其深厚的基本功可見一斑,這叫靈姑浮想起了那些在深山裡,苦練了四、五十年的無名高手。

靈姑浮一面心中暗暗稱奇,一面更不敢鬆勁,這態度,好像是與武林耆老相抗衡的準備了。

彷彿察覺了他的鄭重防備,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騰挪奔躍中,招式突然一變!

「來了!」靈姑浮在心裡暗自叫了一聲!

彷彿只一瞬間,起初那份平淡無奇的沉穩裡,忽然殺出一股強大的脅迫力,其勢道無比猛惡,就好像陽春三月突然刮來一股冰冷寒風,令人骨子裡生出顫抖!靈姑浮眼看來不及,竟用胳膊生生扛過了這一掌!一擊之後,黑大漢滴溜溜打了個旋,差點步伐不穩!

那一下,鑽心的疼痛讓靈姑浮的臉色有點白,就好像落在他胳膊上的,並不是一掌,而是一道巨斧!

那時候,倆人是赤手空拳對陣。但白衣男子每一掌所帶起的風,凌厲如刀!剛才那一掌僥倖逃過生劫,靈姑浮再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心裡清楚高手過招,哪怕沒有使用兵刃,就算捲起的微風也如利刃,足以傷人。

倆人在臺上一招一式你來我往,臺下的人卻多少有點沉不住氣了。

「行不行啊咱們隊長……」小於嘀咕道。

小楊摸摸下巴,唔了半晌,說:「有點問題。」

「怎麼?」他,「散打冠軍,談談感想吧?」

「裡頭有貓膩。」小楊說著。伸手指了指臺上,「你仔細看看靈姑浮的額頭。」

小於定睛一看,哇了一聲!

「剛才他和那小夥子對招時。何嘗看見他這麼慌過?」小楊說,「那張黑臉剛剛還和生鐵一樣,現在卻額頭出汗,還真以為是天太熱麼?」

「……」

李建國拍了拍隊員肩膀:「還有,小於,你看隊長的腳底。」

幾個隊員的目光集中在了方無應的腳下,何勇第一個叫了起來!

原來就在方無應的腳下,那幾塊磚石已經出現了碎裂!

「我靠!靈姑浮果然不好對付!」小於有點驚訝。

「哼哼,你以為和靈姑浮過招是鬧著玩的?」小楊有點得意地說,「這也就是咱隊長,剛才那小夥子你沒見到麼?十分鐘就跌下臺來。隊長上去都快半小時了,靈姑浮又能拿他奈何?」

「這樣下去,靈姑浮豈不是的敗在咱隊長手下?!」

「唔,到時候,想必靈姑浮也心生詫異吧?」小楊嘿嘿笑道,「竟會敗在無門無派的無應公子手下……」

「誰說咱們隊長無門無派?」何勇哼了一聲,「明明是a大隊三中隊的南瓜教主!」

「哈哈!南瓜教主壽與天齊!」

他們幾個正小聲說著,就聽人群出驚叫!

再定睛看,原來方無應已經擺脫靈姑浮,縱身躍上竹竿!

見對手要去取那錦盒,靈姑浮再不敢像剛才對付那小夥子一樣,還給對方一絲施展身手的機會,他也緊跟著方無應攀上了竹竿!

然而儘管靈姑浮身形飛快,但方無應卻遠遠快過了他!

在眾人眼中,這白衣男子並不是像剛才那小夥手手腳並用地向上攀援,他用一隻手抓住竹竿。右腳足尖微微一點,便向上躍出數尺!

男子如靈猿般的度,令人咂舌!

靈姑浮見狀,愈著急!他也加快了度,不多時就趕上了白衣男子。

倆人在半空中過起招來!

那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對決!日光之下,半空之中,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穿梭來去,快如巖蝠飛旋!偏偏兩人面相生得如此迥異,一個極醜。一個卻極美,兩相比較,光暗閃爍中,更襯得白衣者姿容俊秀、翩舞如蝶;黑衣者剛毅勇猛,狂莽似豹。

日光如鋼水洌洌,高高的竹竿上。倆人你來我往、靈動飛躍,令人目不暇接!

「看來隊長穿軍裝和不穿軍裝。還真是大有區別。」小於摸摸下巴。「這人啊,一換身衣服,整個兒都不一樣了。」

「這才是咱們隊長的原貌吧?」小楊又嫉妒又羨慕,「隊長和咱們還藏著掖著,有這等絕技不教咱們,哼!」

「少胡說八道。」李建國拍了一下他的腦瓜,「你以為隊長留著絕技是為了搶功勞?為什麼每次出任務,最危險的部分都是隊長自己去?是他和我說,他動作比較快,爆炸時逃生可能性也比較高,換了手腳慢的,死都死成一片一片的了。」

「那我也想學嘛……」

何勇笑罵他:「你小子回宿舍從來都是不走樓梯走牆面,還想怎麼著?」

「可我沒有隊長快呀!」小楊很不甘地瞪了何勇一眼,「現在看來。平衡性也沒他好!」

「學不會的。」李建國抱著手臂悠然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為什麼學不會?」

「肌肉組織怕是都不一樣了。」李建國挺認真地說,「不是我說風涼話,小楊,咱們和隊長是不一樣的。」

「這個,是天賦?」

「也是,也不是。」李建國說話有點繞彎,「人和人的基礎,就是不一樣,你得承認這一點。」

「我一直就覺得隊長的反應度比我們快很多,靈活度也過常人。早先我就猜想,這大概不光是勤學苦練出來的結果。」何勇咂咂嘴,「看來,果然被我猜中了。」

「早年我曾見他施展過這功夫,那時候……嗯,我該說,隊長年輕時還是挺喜歡玩鬧的,只不過這幾年收斂了許多。」李建國笑起來,「說來這都得怪大隊長,早先他為咱們隊長愛玩鬧的毛病,狠狠治過他一次……那時候他還是個又青又澀的南瓜秧子呢,大隊長是從槍林彈雨裡過來的,知道如果再任由隊長這麼玩鬧下去,早晚他得因為託大而喪命。那次大隊長和他說,他得看清楚老a是什麼地方,老a不需要武林盟主,這兒每一個兵都很珍貴,好鋼用在刀刃上,隊長他必須把自己當做國家財產來對待。隊長說,他那時候才猛然驚覺,自己無意識地又在耍‘皇帝脾氣’了。是大隊長這句話把他給敲打醒了。」

何勇想了想,突然笑起來:「說來,我真想看看大隊長知道實情後的那張臉!」

李建國哈哈大笑:「這個我見過,去年底咱們回隊裡開總結大會,政委還奇怪大隊長怎麼突然大方起來,把抽屜裡藏著的兩條中華都拿出來了,結果大隊長很嚴肅認真地說。是因為他的‘皇帝南瓜’回瓜棚來了。他得好好接駕。」

小楊他們幾個也笑起來:「大隊長最寶貝咱們隊長,這誰都知道。」

李建國說到這兒,又補充道:「況且特種部隊講究團體作戰,又是高科技領先,幾乎沒什麼機會讓你們見到。」

小楊想了想,又說:「可我還是想把自己的水平提高到隊長那個程度呀。」

「怕是很難。」李建國搖頭。「最開始我也想跟著他學來著,那兩年還都是列兵,我眼饞,就叫隊長教我,後來我就覺,不行。」

「怎麼不行?」

「基礎不一樣,體質也不一樣,我沒辦法跳過他那麼厚實的基礎。」李建國嘆了口氣,「我六歲的時候還裡唸書,咱們隊長六歲的時候,抓韁繩的手都有老墊了,我十四歲的時候,只會在黑板前區分sin和in,隊長十四歲的時候。內功已經練了六、七年了——這方面。習武的古人有天然優勢,他們的身體機能是從幼年開始訓練的,再加上家族裡的耳濡目染。就如同小衛。不是我打擊你們,別看人家小夥子好幾年沒拿刀了,哪怕單單論拳腳功夫,我恐怕你們幾個到現在。都還不是他的對手呢。」

大家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人群又爆出一陣巨大的呼叫!

那是比剛才幾次都要大的聲響。隊員們慌忙抬頭望去,只見高高竹竿上,那黑胖的身影搖搖欲墜,他所踩的竹竿部分出格格輕響,竟似要開裂!

一旦竹竿斷裂,倆人就都得從高處摔下來了!

一時間,臺下悄寂無聲,所有的眼睛都盯著竹竿上的倆人,僵持了大約兩三秒,靈姑浮似嘆了口氣,他知道自身能力不及對方,已經不能再和對方硬拼了,於是靈姑浮索性挪開抵住的腳跟,垂下手臂,墜下高竿!

「咚」的一聲巨響,靈姑浮穩穩落在地面上。

此時,他抬起頭,遙遙望向璀璨炫目的日光。

太陽劇烈地燃燒著,高臺竹竿上,白衣男人攀在頂端,右手正牢牢握著那錦盒,他身上如雪的袍袖被風吹得揚起,遠遠望去,似一隻白色羽毛的大鵬,振翅奮力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