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兒?!」
是男孩的聲音,蕾蕾莫名鬆了口氣:「是我,趙王殿下。」
從樹影后,走出來楊杲,他怔怔望著蕾蕾,卻沒說話。
「這麼晚了,殿下怎麼還不去休息?」蕾蕾笑道,「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豈料,男孩突然轉頭拔腿就跑!
蕾蕾一驚!她來不及細想,也跟著拔腿奔了過去!
「跑什麼呀!」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
「放開我!」男孩回頭怒視著她!
蕾蕾一怔,旋即鬆手:「殿下……」
「還真把自己當公主了?!」他恨恨地說,「我娘說,你是不知從哪兒來的野丫頭!」
這話,像重石一樣打在蕾蕾的心上!
她勉強笑了笑:「蕭嬪這麼說我啊?」
「大膽!」楊杲大怒,「怎敢對我母親不敬?!」
「有什麼敬不敬的?」她淡淡地說,「我是大隋的公主,陛下的親骨肉,她又怎敢不敬我?」
男孩十分憤怒地盯著她!卻沒有做聲。
蕾蕾看他神情,心裡多少有點猜到端倪了。
楊杲必然是看見雷鈞寵著自己,心裡嫉妒,所以才這麼生氣的。
「爸爸明明只有我一個孩子……」蕾蕾有點委屈地想,「你這小子才是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呢!」
她看看男孩,索性先一**坐在花廊椅子上:「坐吧。」
男孩沒動。
「如果你不想坐,也沒關係。」蕾蕾笑了笑,「我是姐姐,你是弟弟。不過,我不想給你擺什麼姐姐的架子。」
楊杲哼了一聲,慢慢走過來,坐在了蕾蕾身邊不遠處。
有那麼一小會兒,倆人誰都沒說話,只聽見風颳過樹葉的哨哨聲。
「父皇如今成天陪著你,是吧?」蕾蕾突然說。
楊杲似乎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但是很快,男孩又哼了一聲。
「多好……」蕾蕾喃喃道,「以前他一直是陪著我的。」
楊杲飛:「我一直和父皇在一起,沒有分開過!」
蕾蕾笑了笑:「我也是。」
「你說謊!」楊杲飛快地瞪了她一眼,「我以前沒見過你!」
「隨便你怎麼想啦。」蕾蕾懶懶道,「獨生子女都討厭兄弟姐妹。」
她這句話,有點難懂。
楊杲不知為何,忽然想起,父皇偶爾也會說讓人難懂的話……
「可你還沒嘗過和父皇分開的滋味。」蕾蕾轉過臉,凝視著弟弟的臉,「我卻嘗過。整整兩年。」
她的聲音是那麼悲哀,但那甚至都不是為她自己。
她知道他們帶不走楊杲。
這次任務只能帶走雷鈞一人,事前討論過的,行動只確保要留下楊杲的性命,但卻不會帶他去現代。
他雖逃過一死,但卻註定要永久地失去父親。
蕾蕾完全明白這一點,此刻想到這,她忽然萬分同情起這個弟弟來。
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他會比自己還慘,他的未來除了隱姓埋名孤獨生活,幾乎不太可能有別的變化了。歷史要徹底抹掉一個人的存在,比取消他的性命還要容易。
「殿下……」蕾蕾忽然輕聲說。「說說父皇的事兒給我聽聽,好麼?」
女孩的聲音十分輕柔平緩,這讓楊杲幾乎不能再對她起反目之心。
他蹲下身,撿起根枯枝。悶悶地說:「也沒什麼好說的,父皇總是喜歡一個人坐著呆,吃飯睡覺都要我去催促,平時除了教我念書,對別的事兒也沒什麼興趣。」
「父皇教你念書麼?」蕾蕾笑起來。「怎麼教的?教關關睢鳩麼?」
男孩扔掉枯枝,白了她一眼:「怎會教那麼簡單的東西?」
蕾蕾有些尷尬,要論學問,她畢竟不能和掌握了儒家經典的古人相比。
「父皇教我的東西可厲害了!」楊杲忽然來了興致,「父皇教我的功課叫做‘地理’,他說,咱們這個大地並不是烏龜背托起來的,它是一個大球!月亮是個大球,太陽是個更大的火球!」
蕾蕾笑起來,原來她爸爸跑到隋朝普及科學知識來了。
「我知道,它們都是星體。」蕾蕾說,「地球有引力,而且我們的地球是圍著太陽轉的,月球則圍著我們轉。」
楊杲困惑了,他盯著蕾蕾:「你怎麼也知道這些?宮裡沒人知道這些,連我的老師們都不知道。」
蕾蕾大笑。
「這些,最早也是父皇教我的。」她笑眯眯地說,「父皇還帶我去天文館看了星星電影的,那年我才七歲。」
「天文館?……」
蕾蕾不做聲了,她覺得自己有點失言,不該和這個古代的弟弟談起現代事物。
楊杲看她突然緘默,他也不做聲了。
良久,男孩才說:「那些人,是不是要帶走父皇?」
蕾蕾大驚失色!
「我看父皇屋裡好些人,父皇和他們有說有笑的。」男孩咬了咬嘴唇。「我偷偷從門縫裡瞧見了,這兩年,我還從來沒有看見父皇那麼開心過。」
「殿下……」
「父皇昨日叫我單獨離開,他說宮裡有危險,有人要殺他,他叫我自己先逃。」楊杲抬起臉來,看著蕾蕾,「這些人,是不是來救父皇的?」
蕾蕾一時說不出話。
「父皇不會死了,對吧?」他萬分緊張地盯著蕾蕾,「是不是這樣的?」
良久,蕾蕾輕輕點了點頭。
「嗯,那就行了。」楊杲像個小大人一樣點點頭,他站起身,「你放心,此事重大,我不會告訴別人。連我娘也不會告訴。」
忽然間,蕾蕾心裡充滿了不忍!
她也站起身,走到楊杲面前。輕聲說:「對不起……」
「什麼?」楊杲沒聽懂她的道歉,「對什麼?」
「我是說……」蕾蕾咬了咬嘴唇,「我要給殿下賠禮。」
楊杲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他搖搖頭:「不用了。」
「……」
「其實我還有兩個姐姐。」男孩仰起頭,他突然說,「她們都比你大很多,而且也都出嫁好多年了。」
蕾蕾點頭道:「我知道。」
她那兩個從未謀面的姐姐,一個嫁給宇文化及的兄弟宇文士及,一個則最終做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妃子。
「我從沒有和姐姐在一起過。」楊杲說著,轉過頭來望著她,「你是第一個。」
蕾蕾的心,猛烈一跳!
楊杲這意思,是承認她的身份了!
「天色太晚,母親要著急了。我先行告辭。」他像個成*人似的,衝著蕾蕾行了個拜別的禮,然後轉身離去。
望著弟弟遠去的身影,蕾蕾只覺的一顆心變得沉甸甸的。
她開始懷疑自己這趟來隋朝。到底應該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