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白起算是欠了你一個人情?」
蘇虹很愉快地嗯了聲。
「他答應來研究所幫忙了?」
「是的,我現在就打算去和他談談這事兒。」蘇虹說,「我剛把倩兮送走,他叫我去廠長辦公室找他,有個什麼要給我看。」
「是什麼?」
「不知道,他只說是所長留給他的聯絡儀器。」蘇虹說,「他還說,這麼些年都沒用過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效果。」
「唔……」
「啊,對了。」蘇虹突然說,「有一樣東西……」
「啊?」
蘇虹在電話那邊停了會兒,出很輕的笑聲:「就放在桌上,回家你自己(更多請到、〕」
「什麼呀?」方無應也笑:「什麼寶貝?」
「自己去看就明白了。」蘇虹說著,語氣有些甜蜜,「我可能晚一點回去。」
「知道了。」
下午下班,方無應回到家裡。
「蘇虹這丫頭,搞什麼鬼?」他暗想著,將匙放在客廳茶几上,轉身進了房。
一進門,方無應就看見桌上鎮紙的下面,壓著一張什麼。
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方無應的目光落在了抬頭,那是一張醫院開具的身體檢查。
方無應的心「咚咚」跳了起來!
再仔細看,那竟然一張娠檢查報告,上面的化驗結果,是「陽性」。
方無應的心頭,掠過一陣狂喜!
蘇虹懷孕了。
放下那張紙,毫無目的地在屋裡轉了幾圈,他高得有點不知所措!
政審已經通過,他們這就要領證結婚了。
而在這之前,這倆人也曾經討論過孩子的問。
方無應希望快些要孩子,蘇虹卻有點遲疑,覺得剛結婚就要孩子,這太匆忙了。她在心理上也還沒有做好當媽的準備。
但是現在,或許是因為一個意外,他們有孩子了。既來之則安之,蘇虹肯定不會去流產。而且中午聽她說話的語氣,看來也是很高興的。
方無應茫茫然走到客廳,習慣性地順手按開電視機。
無論走在這房間的哪個角落,他都覺得自己的腳步輕飄飄的,視線像是被抹了滑石粉,總也無法固定,只能順著電視螢幕四周滑來滑去。面前那臺機器出慼慼嚓嚓的細小聲,可他卻並不知道里面在說些什麼。
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恍惚過,也從未像此刻這樣高過,面前閃光的匣子在兀自嗡嗡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還是讓方無應給關掉了。
他得靜一靜,胸口的喜悅太巨大,他必須靜地呆一會兒。
這並不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是這個孩子,和他從前的那些孩子全都不同,因為這是他和蘇虹的孩子。
他們甚至曾經討論過孩子的性別。蘇虹想要個男孩,方無應卻想要女孩,他一點都不指望什麼傳宗接代,對於一個連姓氏都拋卻了的人,家族邦國曾經對方無應的吸引力今已經降至為零。
他想要個孩,男孩也不是不好,是女孩就更可愛,更願意去愛他,而不會像個坐不住的小泥猴,
瞅著外面。而且他肯定會有一個全世界最漂亮最可他會牽著的手看學走路,教她說話,給她穿上最看的裙子,聽她聲甜甜地喊「爸爸」,也許再過二三十年,再親手把她交給另一個男人……
他會像雷寵著蕾蕾那樣寵著自己的女兒,不,他肯定會比雷更寵自己的孩子,所有他沒有得到過的愛和關懷,他都將把它們給自己的孩子,她將再不會負擔多的東西,也不用去承擔不該她承擔的責任,將只方無應和蘇虹的女兒,不是具有任何荒誕的象意味的存在,也是什麼無聊推測的證據,只一對普通夫婦的女兒,僅此而已。
有的沒的想了|久,再抬起眼睛,方無應這才現已經七點了,他慌忙起身去廚房,等會兒蘇虹就回來了,今晚得做點吃的才行!
拿出魚和肉,放在水池裡等著化凍,方無應突然想,明天或許該去買只一點的烏雞。最近幾個月,可能是倆人一起生活的緣故,蘇虹開始慢慢接受葷菜了,是整體看上去她還是那麼瘦,這可不行,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哪怕把她養圍過楊貴,他也不打算鬆懈妻子的飲食。
他暗暗笑起來。
然而,直到七點半過了,蘇虹仍然沒有回家。
方無應擦了擦手上的水,他走到客廳拿起手機看了看,上面沒有來電,也沒有信。他皺了皺眉,乾脆給蘇虹的手機打過去,然而對方就是不肯接。
怎麼回事?方無應有點焦躁,蘇虹來電話時是下午三點,現在也有四五個鐘頭了,不可能還留在華鑫廠裡。就算再怎麼忙,人家廠裡該下班了,這都快八點了。
方無應再撥了下那號碼,機械的聲仍然在重複,他放下了機。
在客廳裡站了會兒,方無應再次起手機,他把電話打去了局裡。
接電話的是小武,他說蘇虹沒有回局裡過。
「另外,還有個奇怪的事情,」小武說,「華鑫廠也打電話來,問他們廠長不是來了局裡。」
「白起?」
「嗯,對方說他們聯絡不上白起,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打電話來問,是不是過來了這邊了。」
有什麼不太好的預感湧上方無應的心頭。
他吩咐小武守在電邊,然後他掛了機,又打給華鑫廠。
電的背景聲有些雜亂,很多人都在說話。
方無應先說了自己的單位,順便提了下倩兮。對方馬上「哦」了聲。
「太好了!我們也正在找你呢,你是蘇小姐的丈夫?」那邊說,「我們白廠長不是在你們那邊?」
這話一說,方無應的心沉到了深海底部!
「不,我也正在找我妻子。」方無應說,「您是?」
「哦,我是華鑫廠的黨委書記,我姓錢。」那人也詫異說,「這麼說,老白不在你那邊?」
「錢書記,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唉,我也不知道呀!」對方說,「下午四點多,我去廠長辦公室找他,結果門開著,抽屜也開著,燈和暖氣爐全都開著,東西扔了地,人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怎麼會這樣?他出去了?」
「就是沒有呀!廠門口的保安沒看見他出去,我們這正在看監控錄影呢,到現在也沒現他出過廠。」
方無應握著聽筒,他只覺得渾身冰冷!
「還有蘇小姐,奇怪,門衛說也沒看見她離開我們廠……」
「您等一會兒,我這就過去!」
方無應撂下電話,抓起鑰匙,衝出家門!
一路飛車,等他到了華鑫廠門口,已經看見幾個人等在那兒了。
迎接他的,是一個看起來和白起差不多年的男人,牙齒被煙燻黃,又胖又高,看樣子他就是錢書記了。
方無應把自己的軍人證遞給對方。
「這事兒太奇怪了。」錢書記一邊帶著方無應往廠裡走,一邊說,「老白的手機好像沒訊號,我怎麼都打不通,是他人應該就在廠裡,不可能出去呀!」
「您先帶我去辦公室吧。」
帶著方無應上了公樓,到三樓,錢書記把他領進廠長辦公室。
果然如他所言,大門開著,燈也開著,抽屜甚至都拉開著……但是,沒有人。
蘇虹的手提袋,就放在桌上。
方無應走到抽屜跟前,他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一個細長的盒子。
那是一個古意盎然的狹長黑底繁花錦盒,它跌在地上,口敞開著,裡面果曾經有過什麼,東西也已不翼而飛。
「……得報警了。」方無應的聲有些抖,「我去通知我們局的人!」
錢書記一臉驚懼地望著他!
時空平衡處立即來了人,在這之前警方也已經到場,現場被完全封鎖。
留在華鑫廠看來也沒用了,方無應驅車回了局裡,沒想到剛上樓,迎面就看見小武從辦公室裡衝出來!
「……出事兒了!」他的臉色青白,「方隊長,這……」
「怎麼?!」
小武的表情十分古怪,他甚至一時說不出話來!
「說啊!」方無應大聲吼道。
「……什麼都沒有了。」
方無應怔怔看著他,一時不能理解什麼叫做「什麼都沒有了」。
「資料,所有的……」小武的聲調都改變了,「我們探測不到了,任何資料都沒有了!」
看著他,方無應忽然猛然推開小武,衝進屋裡!
機器仍然在原處,是儀表的正上方,原本應該日夜閃爍資料的綠色訊號,此時,竟然全部靜止,顯示為零。
那是方無應進入局裡這麼多年以來,從未見過的詭異狀況!
一股灰濛濛的,熟悉而冰冷的恐懼,像水銀一樣灌入方無應的心臟!
他轉過臉,看著小武。
「……總閘門關閉了。」
方無應輕聲說。
他那慘白的臉,無比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