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七章 不懈的堅持

「可你怎麼辦?」她忽然低聲說,「再呆下去,你會死在這兒的……」

冰涼溼潤的觸感,雷鈞能感覺到,有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就算是那樣我也認命了,真的。」他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只當我為歷史再做點貢獻。」

「不,我不走,我也要留下來。」她忽然嗚咽著說,「要死,咱倆就死在一塊兒……」

她這最後一句話,好像一道暖陽光柱,雷鈞心中那些堅固的冰凌,在它的撫慰下,終於開始融化……

「唉,那怎麼行?」他故作輕鬆地說,「這兒可沒有你的名額。」

簡柔終於哭出了聲。

雷鈞摟著簡柔,輕輕拍著她,似乎是要讓她把這些年的苦楚,全都哭出來。

他的臉緊緊貼著她的秀,雷鈞安慰妻子的姿態,就好像很多年以前,簡柔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來被他撫慰一樣。

之後,雷鈞問她,身上帶了定位器沒有。

簡柔搖了搖頭。

雷鈞從懷裡掏出定位器,拉過簡柔的手臂,仔細替她綁好。

「他們非要我帶上,我不肯要新開的皮下定位器,他們就給了我這個老式的,還說要是現我沒帶上,就強行再把我抓回去,」雷鈞笑了一下,「其實我留著它也沒用,你帶上吧,這樣你就能回去了。」

那是他生存的機會,簡柔完全明白鈞是把最後一絲機會讓給了她。

「可是雷鈞……」她的神情悽然。

「我現在一點都不怕了,真的,我這顆大好頭顱,其實誰來斫之都是一回事。」雷鈞微笑著說,「想到那邊有你和蕾蕾在,我就一點都不害怕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春風抹過花瓣的輕響。

他的笑容,又溫柔,又勇敢。

黎明之前,趁著離宮內的人們還沒醒,雷鈞送走了滿面淚痕的簡柔。

雖然他萬分捨不得,雖然他們分離了九年,到現在才剛剛見面幾個鐘頭。

但是短短一夜,一切都改變了。

現在,連簡柔也走了,這個時空正只剩了他一個人。

雷鈞回到窗前,慢慢坐下來。黎明的微光正自東方漸漸升起。

捨棄一切,他的人生至此,才真正開始。

遙遠的未來,有所愛的人存在,如此而已,而在當下,有他住著,如此而已。

那兒蛇般蜿蜒而逝的過去,這兒,如潮般洶湧而來的如今。

只是如此而已。

雷鈞現在的心情,如無風的海面,廣闊,卻無比平靜。

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面對未來了,哪怕,前面就是死亡。

簡柔的歸來,無是非常令人震驚的事情。

她失蹤了九年,在雷鈞與大家道了訣別之後突然出現,並且還是雷鈞把她送回來的……

這讓所有人心lt;複雜。

等到蕾蕾放學衝進局裡,看見坐在沙上的簡柔時孩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她甚至都不認識自己的女兒了,簡柔離開時蕾才六歲,可是現在這女孩已經上高一了。她甚至和簡柔一樣高簡柔把她摟在懷裡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氣息。

沒有人能責怪簡柔事情的複雜程度已經過了他們可介入的資格。

再說,現在不是雷鈞失妻子,而是簡柔失去丈夫——一切都倒過來了。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蘇虹充當了好友的「嚮導」,她將這九年之間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簡柔。她想盡量協助簡柔再次適應。

迎接簡柔的不是哭泣的女兒,還有一堆按照規定必須給予的各項處罰,另一方面,因為有未成年女兒需要撫養,再說,孩子的父親剛剛離去……考慮到這些,簡柔還是被允許回到原單位繼續就職。

「當女野人當了九年,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接續上以前。」簡柔苦笑著和她說。

她曾經像朵頎長的花,連花瓣的邊緣都是精緻芳香的,可是現在,那些動人的美都被默默隱藏起來,從而使得這女人,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沉靜和憂鬱。

簡柔的這些改變,蘇虹後來告訴了方無應,說這些的時候,蘇虹覺得心裡很難受。

「她和雷鈞的事兒,太複雜了,複雜得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方無應默默聽著,他忽然說:「很明顯,她還愛著雷鈞呢。」

「可她不肯和雷鈞生活在一起,」蘇虹嘆了口氣,「雖然我們大家都明白這其中的苦衷,可是眼下雷鈞都生死未卜了,她還不肯原諒他……」

「簡柔會等著雷鈞回來的。」方無應說,「真到那一天,我不相信她還能再逃回隋朝,繼續避而不見。而且他們這個狀態,離婚也沒多大意義。」

「但是眼下的問題也挺嚴重:她脫離這個社會太久了,這麼突然地回來,連孩子都不知道怎麼面對。」

「是說蕾蕾?」方無應問。

蘇虹點點頭:「看得出來簡柔有些失落,之前還黏在她身上、媽媽媽媽叫個不停的小孩兒,一轉眼都一米六三了,也不像以前那麼親近她了……」

「是因為她爸爸的緣故?」方無應問,「媽媽回來了,爸爸卻沒能回來—孩子難免心生怨恨。」

「……或許。

方無應沉默了片刻,才說:「對蕾蕾來說,這個媽媽是天上掉下來的,她適應沒有媽媽的生活已經適應九年了。」

「嗯,蕾蕾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媽媽,她悄悄和我說,她受不了簡柔還總把她當小孩兒,簡柔改不了口,總是叫她‘寶貝兒’什麼的,同學在跟前,蕾蕾覺得太丟臉了……」

「蕾蕾在雷鈞跟前撒嬌倒是挺自然。」方無應說到這兒,沒再往下說。

「這一家三口,多災多難,聚少離多,有些傷痕怎麼都癒合不好。」蘇虹低聲說,「我還聽簡柔說,之前所長反對過他們的婚姻。」

「所長還反對過凌涓的婚姻呢,」方無應說,「結果,這兩對都結了婚,所長反對也沒用。」

「但他們的遭遇都不太好。」蘇虹望著天花板,慢慢說,「所長什麼都明白,這兩樁婚姻的問題他都早早看出來了。」

方無應摟著她,他慢慢撫摸著蘇虹**溫熱的肩頭。

「所長是天才命,工作狂,這樣的人對婚姻的看法,和常人或許不同。」

「雷鈞和簡柔的事兒,我能理解,可他當年怎麼那麼反感史遠征?」

「……不是說了麼?凌局長當年那麼有才華,卻非要去給個唐朝草莽‘洗手做羹湯’,女人一結婚生子,事業多半會受影響,身為導師的所長當然氣惱。」方無應想了想,又說,「再想得多一點,恐怕是身家顯赫的嬴氏長公子,對草莽出身的鹽販子的輕視。」

「真不知道所長要是看見咱倆,又會怎麼說。」蘇虹突然說。

「嗯,他會說,天生一對、地設一雙,此乃天作之合也。」

蘇虹噗嗤笑起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咦?我有說錯?」方無應故意問,「我們哪裡不相配?床上還是床下?」

「喂!你啊,有點正經好不好?」

「正經多累呀……」他笑嘻嘻地說著,開始親吻蘇虹,「我就喜歡不正經。」

他們甜蜜地親吻,這讓蘇虹覺得幸福極了,可在這幸福之中,她又微微生出一絲悲哀來。

「怎麼了?」方無應輕聲問。

蘇虹忽然啞著嗓子說:「衝兒,咱們千萬別分開,好麼?」

方無應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閃著幽幽的光。

「咱們不會分開的。」他低聲說,「什麼時候都不會分開。」

《附錄》

其實我覺得雷鈞該算是因公犧牲……該撫卹金給蕾蕾才對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