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六章 夫妻重逢

第百五六章夫妻重逢

鈞一反常態的沉默和自閉引起了離宮內嬪妃宮人好像短短一夜之間,她們的帝王就不再開口了,他不再和她們調笑,不再夜夜笙歌,不再四處巡遊……

他甚至都不再寵幸她們。

有的時候,雷鈞就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靜靜的也不出聲,彷彿連呼吸都一同省略了。窗外湖面的風迎面吹過來,雷鈞坐在那兒,寬大的袖子被吹得飄飄蕩蕩,而身體卻紋絲不動,那樣子看起來,像化石,或者一棵植物,甚至是一件傢俱擺設,沒有人氣。

誰也不知道雷鈞在想些什麼,也許他什麼都沒想,彷彿就只是坐在那兒而已,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直到宮人們進來提醒夜深了,陛下該歇息了,他這才緩緩站起身來。昏沉沉的屋**進幾僂月光,照著了雷鈞擱在榻旁的一隻手上,瘦削的手掌,骨節分明……

他消瘦得很厲害,幾個月下來,兩腮已經塌陷。雷鈞吃東西很少,他沒有什麼食慾,每次進膳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宮人們紛紛傳說陛下病了,但是太醫又查不出病因。

蕭後在暗自垂許久之後,終於還是親自去找了雷鈞。她對雷鈞說不能這樣下去,這麼不吃不喝的,身體扛不了多久。

她問雷鈞,是不是陛下有麼心事?在聽見「心事」二字時,雷鈞本來缺乏光彩的眼睛,微微轉了一下。

「陛下是不是……不是想見什麼人?」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雷鈞,蕭後能夠覺他望向那些宮人們時,那種充滿探索卻最終失望的目光。

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雷鈞忽然裡微微一動。他獨自扛了那麼久,總也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或許這個從少年時期就跟隨在他身邊的女子,能夠替他分擔一些?

「……還記得宣華夫人麼?」輕聲問。

蕭後渾身一顫!

「她死了多少年了?還記得麼?」

「……是大業元年地事兒下。她死了十二年了。」

雷鈞慢慢揚起臉。目光投虛空:「……那麼久了啊。」

「陛下……」

「我想去祭祭她。」雷鈞低聲說。「宮裡。可曾存留有她地東西?」

蕭後的神情有些悽然,她搖搖頭:「……離宮沒有。再說,她是葬在了皇都的。」

雷鈞沒出聲。

「陛下到如今您還在想著她麼?」蕭後的聲音裡充滿悲哀,那似乎並不是為了她自己。

「我有負於她……」

蕭後看著他,神**言又止。

「你是要說知今日,何必當初是麼?我知你以前勸過我,可惜那時候我不肯聽。」雷鈞說著笑了一下,「貞兒,現在只得你給我作伴,我也什麼都肯聽你的了。」

被他說了這番話後不禁泫然。

「那為何陛下還對過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她擦了擦淚,嘆息道,「再如何不肯放開,她也早化了白骨,又何必要去祭她?」

「錯的是我,不是她。」雷鈞搖搖頭「她或生或死,都與此無關。貞兒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

蕭後怔怔望著他,她不解話中的含義。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還要活很久。」雷鈞微笑道,「好貞兒往後再遇到什麼事就不用總想著我了,先顧著自己活命吧。」

他說這話時,依舊是微笑的,然而那微笑竟顯出某種悲哀與寂寥,就如同被漂白過的亞麻,雖然質地依舊,可是往日那種粗糙的、堅韌無比的活力,卻已消失殆盡……

蕭後嚶嚶哭起來,她已經能夠感覺到雷鈞的話裡,那股不詳的預感。

夜裡,雷鈞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牆壁上的蟠璃宮燈大多熄滅了。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紗,把一僂慘白的光投射進宮殿裡來,夜色中,宮殿顯出巍峨的黑色剪影。一陣微弱的梆聲,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響著。

孤燈之下,雷鈞擁著冰冷的錦被,在黑夜中蜷縮著,像只孤獨的獸。

觸目所及,他只覺得滿眼悽清,強烈的孤獨感像洪水一樣覆蓋了他。

全世界都將他拋棄了。

在這漆黑的重重苦難之中,雷鈞尋不到一絲光亮……

半醒時,雷鈞忽然感覺帳外有輕微的呼吸聲!

夜裡,太靜,習慣了都市噪音的雷鈞總是過於敏銳,那呼吸聲是如此微弱,但以足讓雷鈞驚醒!

他猛然坐起身,屋內的燈不知何時熄滅了,透過月光,他能看見帳外的人影!

「誰?!誰在那兒?」他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