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小動物的絕望哀鳴。
被眼前這一齣荒誕劇給震住了,李建國他們幾個,面面相覷!
「太子?誰?」小於還傻乎乎看看四周,此刻除了他們無別人。
方無應收起兵器,他退了一步,抱住手臂,表情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見她們全都跪在地上鈞也糊塗了:「……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簡柔?她們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遠遠的方無應看著那女子,他終於想起了蘇虹書桌上的那張照片。女子的臉,和照片裡簡柔的臉,完全吻合。
簡柔滿臉淚水,卻依舊驚恐不已地望著雷鈞:「……太子殿下?你怎麼了?你在說什麼?」
她說的是隋朝語言鈞這才恍然大悟!
「不,我……我是說……」他趕緊改口隋朝的語言「她們跪著幹嗎?」
那幾個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呆了。
「……太子殿下在前,豈敢不跪?」簡柔顫聲道。
「太子?誰?」雷鈞更糊塗了。
一片死寂!
李建國他們,互相看看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雷鈞身上!
控制組的人漸收起兵刃,然後如方無應之前做的,他們也紛紛往後退。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詭異得無法言表!
注意到了他們的古怪舉止,雷鈞更詫異:「怎麼了?李隊副?方隊長?你們這是幹什麼?」
「……天啊,這,這也太……」小於從嗓子眼裡,逼出了這點聲音。
而其餘人,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一個個拿眼睛死死盯著雷鈞,好像他變成了天字第一號的怪物!
「幹嗎這麼瞧著我?」雷鈞有點不悅,「我臉上有什麼麼?」
他甚至伸手,在臉上抹了抹。
方無應嘆了口氣,他實在看不下去了:「還沒覺察到麼?」
「什麼?」雷鈞呆呆望著他。
「你是誰。」方無應靜靜看他,「雷鈞,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麼?」
「我?我能是誰?我不就是……」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雷鈞飛快轉身,望著那群依然跪在地上的侍女!
有什麼,好像要從空氣裡撕裂開來!
一秒鐘之內,他的臉,變得那麼可怕!
「……我……我是楊廣?!」
方無應萬分憐憫地望著他,他突然想知道,這可憐的男人,為什麼沒有立即崩毀……
他難道不是應該在真相可怕的腐蝕之下,一塊接著一塊地碎掉麼?
就荒野裡慘遭風化的岩石。
「不可能!這不可能!」雷鈞狂亂地擺著手,「一定是弄錯了!」
那群侍女,驚恐萬狀地望著他!
有一名侍女趁機扶起簡柔:「夫人!……」
「夫人?」他一把抓住簡柔,盯著她的眼睛,「什麼夫人?!」
那侍女被他可怖的臉給嚇得慘無人色,尖叫起來!
「太子殿下!」簡柔拼力想掙扎,「放開我!殿下!你放手!」
雷鈞卻絲毫不肯放手:「我不是什麼太子!我不是楊廣!我是雷鈞!簡柔!你怎麼把我
?!」
「嘶!……」
拉扯之下,簡柔的衣袖竟被雷鈞給扯裂!那幾個侍女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驚得不知所措!
看著要出亂子,方無應趕緊上前,一把拉開雷鈞:「雷鈞!你鎮定點!」
終於有個人喊了他的名字,雷鈞這才鬆開了手。
趁此機會,那幾女趕緊扶起簡柔,她們倉惶地離開。
「……簡柔?!」
雷鈞還要去追,方無應抓的手腕:「你冷靜一下!」
李建國他們個,見狀也醒悟過來,紛紛上前!
「……你們才要冷靜!」雷鈞憤無比地推開他,「說我是楊廣?你們全都瘋了麼!」
他麼一說,那些人都不響了。
方無應鬆開手:「如果你不是廣,為什麼會看這宮殿眼熟?」
「我……」
「如你不是楊廣,為什麼能聽著剛才那人說話耳熟?他是誰?難道是楊素?」
「……」
「你既不是楊廣,她們為何要跪拜你、還口稱殿下?雷鈞你還不明白麼!」
「夠了!」雷鈞一下打斷方無應的話,他臉色鐵青!
「我不是他!我不記得那些!不要亂給我安罪名!」
「蘇虹也不記得她是梅妃。」方無應平靜地說,「雷鈞還要我把上次問蘇虹的那些身世問題,再來問你一遍麼?」
在一旁,李建國他們幾乎都不忍目睹下去了。
呆呆望著方無應,雷鈞蠕動了一下嘴唇想反駁卻沒出聲。
看他這樣無應也不忍再繼續逼問。
「我看,我們先回去……」
「回去?!」雷鈞大力搖頭,「不行!不能回去!我要去找簡柔!」
「雷鈞!」
「她就在這宮裡!」雷鈞嘶聲道,「她剛剛才離開!我要去找她!」
他說完,竟顧不得方無應他們自向簡柔她們離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糟糕了!」李建國慌了神「隊長,現在該怎麼辦?」
方無應咬咬牙,一提劍:「快!跟上他!不能讓他亂來!」
他們一路飛奔。
然而出奇的是,竟無人攔阻他們!那些侍衛只呆呆看著,沒有一個人衝上來喝問!有幾個更是看見雷鈞就停住欲行禮,其尊重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方無應的心一個勁往下沉!
雷鈞跑得極快無應他們緊緊跟在後面,才轉眼功夫看見他衝進了一處殿堂內!
李建國一馬當先,衝上去也要往內闖!
誰知兩名侍衛用刀阻攔住他!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陛下寢宮!」
「我是太子手下!」李建國也急了他想用手裡的劍格開對方的刀,「讓我進去!」
「不行!陛下有旨了太子,誰也不能入內!」
眼看李建國要和他們生衝突,方無應一把拉住他!
「且等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裡面出女子淒厲的尖叫!
這下大家全都慌了神!
顧不得那兩名侍衛,李建國乾脆一刀撥開他們的兵刃,率先衝了進去!
方無應他們緊隨其後,一群人順著那尖叫找到了聲源,然而眼前一幕,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病榻上,骨瘦如柴的老者正用手死死掐著一個人的脖子!
「阿摩!阿摩!你這畜生!……」
老人不住地荷荷怪叫,病榻一旁,鵝黃色衣衫的簡柔癱倒在地,她殘有淚痕的臉上,驚恐萬狀!
……被老者掐住脖子的人,正是雷鈞!
「雷局長!」
小楊第一個叫了起來!他衝上去,情急之下,一把拽開老者的手臂!
方無應他們也醒悟過來,紛紛奔上前!
被小楊大力一推搡,老人的身體重重跌回到榻上,他的喉嚨裡出咯咯輕響!
幾秒之後,老人的手臂,無聲無息垂了下來。
……他死了。
死寂!
連癱倒在地上的簡柔,也只是大張著嘴,像缺氧的魚!
雷鈞面色倉惶詭異,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已經斷氣的老人!
慢慢的,男人跪倒在地,彎下腰去,抱起死者。
「……父皇?父皇?」
他抱著死者輕晃,他用極細小的古怪聲音,呼喚著那個已經死去的人。
那是他的父親,隋文帝楊堅。
雷鈞的身體,抖如篩糠!
《附錄》
《隋書》卷二《高祖本記》仁壽四年(ac6o4)記載:「……四月乙卯,上不豫。七月甲辰,上以疾甚,臥於仁壽宮。與百僚辭訣,並握手~。丁未,崩于大寶殿。」
也是說,按照《隋書》的記載,楊堅是壽終正寢的,而且當時百官在旁,一一握手言別。
這個說法比較合理。《隋書》是唐朝人修的史,唐人在原本可以大抹特抹一筆黑的地方,都沒有一字提及楊廣弒父,因此我覺得楊堅應該是正常去世的。
但是,《隋書》的列傳,在卷三六《宣華夫人陳氏傳》中,卻有如下記載:
「上寢疾於仁壽宮也,夫人與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上恚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誠誤我!’……太子遣張衡入寢殿,逐令夫人及後宮同侍疾者,並出就別室。俄聞上崩,而未喪也。」
此種寫法,明顯是懷楊廣因調戲宣華夫人而觸怒了父親,為免皇位有變,他索性弒父篡位。但這兩個矛盾的言論卻同出自《隋書》,並且,邏輯推理可證,第二種說法比較不靠譜。
但世人都偏愛傳奇,老頭子與臣子們一個個說byebye還要先握手再嚥氣,這,乾笑,這實在很像新聞聯播。
所以大家都喜歡第二種說法。
我選擇第二種說法,只因為它更好寫小說。
另,俄狄浦斯,希臘神話人物,索福克勒斯的著名作品《俄狄浦斯王》,講述俄狄浦斯於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殺父娶母……宿命導致了他悲慘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