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重重打在林蘭的心上!
「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你是否真以為他的童年就和普通孩子無異了?這種缺失不是成年人缺失錢財或者地位,你明白麼?他缺失的是一個父親!」
林蘭揚起臉,她又苦笑:「你說話永遠這麼直白。」
衛彬看著她,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因為,我就是個私生子。」
房間,頓時靜了下來!
林蘭萬分驚詫地望著衛彬!
「……從小沒有父親,和母親、舅舅在一起生活。」衛彬慢慢地說,「還有兩個姨母。其中一個嫁了很了不起的人,如果沒有那個姨父,或許我的人生也不會如此了。」
他的語很慢,似乎在追溯著什麼。
「我小時候,不知道父親是誰,人家都有父親可我沒有。母親也從不提,好像那對她
只是一場可以鬆手放過的玩笑,我不知道她是真的還是故作堅強,不肯示弱。」衛彬說到這兒,笑了一下,「我們家的女人全都如此,看起來柔弱,骨子裡卻不肯輕易對外界屈服,如果能見到我母親,你一定會喜歡她的。所以事實上,我只知道自己姓……姓衛,卻不知道生父是誰。」
林蘭忽然間,覺得無比難過。
她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她曾經一度以為他是驕傲無敵的,因為那次在軍營裡,他展現了驚人的神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古希臘最美的神祇。
她從沒想過,這個年輕人也有如此悽然的過去,在他堅強無情的面具背後,林蘭看見了他脆弱的一面……
「後來,我去見了父親。那時我已經很大了,成年了。」衛彬說著,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父親當然有他的妻子兒女管他當時對我……呃,對我很恭敬那始終不太對勁,你明白麼?」
恭敬?這個詞怎用在這裡?林蘭微微一愣。
「那是他的家庭,我這個憑冒出來的成年人,已經不是他的兒子了,無論我多麼有出息。」衛彬說「他們的世界又溫暖又快樂,可我進不去。我甚至連**一下他們天倫之樂的機會都沒有。就算後來始終把異母弟弟帶在身邊裝作是毫無嫌隙的一家人,也不成。那個位置,空缺了那麼多年,我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他卻不在場,成年之後,再怎麼大張旗鼓的補救也晚了。雖然舅舅竭盡所能承擔了一部分本該屬於我父親的義務,這讓我非常感激他他畢竟是舅舅——我說這些的意思,你可明白?」
林蘭默默點點頭。
「我到現在還時常傻想父母能在一起,哪怕父親已經有他的妻子了至少那樣我還有一個父親……」
「……」
「如果真的已經不愛他了,我也不會給你說這些,我只是……只是很不喜歡看著人違背自己的心。」衛彬說罷,又微微一笑,「真奇怪,我從來沒把這些告訴過別人,連舅舅都不知道我的想法,包括我那個偉大的姨父,他們覺得我的生父沒太大出息,因此都以為我不會太在乎,不,應該說他們全都希望我不在乎,可是很不幸,我在乎的,而且十分在乎。我父親的確是個無用的小官僚,甚至連我都可以瞧不起他,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父親。
」
林蘭苦澀:笑道:「也就是說,如果我不留下來,孩子往後也會如此怨我?我以為你一直是反對我留下的。」
衛彬一愣,他搖搖頭:「那不如今。此時也不比彼時,那時你要是跟著過來,他一定不會把你當一回事,你也會因為過度困惑最終喪失感情,到時候你們倆就都會變得一無所有了。但是如今狀況完全改變,你們之間已經出現了新的基礎,如果到這時,還一味抓著什麼女權思想而罔顧真實內心,那就可笑了。那就變得教條了,你懂麼?」
林蘭默默點點頭。
「我所反對的,並不是留或者走這種浮於表面的事,留或走都不成問題,我討厭的是教條,極端的討厭:同性戀也好異性戀也好,男性至上也好女權主義也好,或者傳統守貞與性解放之類……其實什麼理論都是一回事,廣泛而言,每一種理念我都認同它的價值。」衛彬停了停,又說,「可事實上,沒有任何一種理念是高階全面到適合所有狀況的,它們於人類歷史中次第出現,作用只是在補完人的思維,竭力讓人去貼近自己的內心本體。僅此而已。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能夠選擇。所以重要的不是你所抱持的理念,林蘭,重要的是你此刻的真實感受,從心理到**的感受。你明明想和他在一起,甚至可以連性命都不顧……要不是親眼看見你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會提這種建議。總而言之,不要睜眼說瞎話、欺騙你自己的心。」
林蘭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一直覺得,你這人冷靜得讓人害怕。」
「我?」衛彬驚訝地眨眨眼睛。
「你看什麼都那麼清晰透徹,也足夠有能力掌控一切。」林蘭懶懶倒在床上,手指揪著垂幔,「可是我做不到,我……沒你那麼強大。」
漫長的沉默。
「那麼,還是那句話,尊重你自己此刻的感覺好了。」衛彬突然說,「別告訴我,你這許多天費盡心血,只為了保衛河山或者拯救地球,你又不是南宋版的鹹蛋人。」
林蘭說不出話來,她呆呆望著頂端的帳幔,剛才衛彬說的那些,句句打在了她的心上。
「當然,一切決定權都在你手上,我也不過是從旁人的角度表達自己的看法。」衛彬說,「你到底最在乎什麼,也只有你自己明白的。」
然後,他說完這些,就起身出了房間。
次日,林蘭找到衛彬,她說她已經決定了。
「我決定留下來。」她說,「所以,幫幫我。」
衛彬靜靜望著她,然後輕輕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