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去弄那個秘密地圖。」她低聲說,「不去就行。如果能弄到這東西,我
麼要求他還能不答應呢?」
「不行!」衛彬立即否定了她的提議。
「這不是挺好的麼?」林蘭有點著急,「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是個辦法,但是怎麼能讓你去?」衛彬說,「倒是我去試試許可行。」
「你難道比那幾個死士更厲害?」林蘭說,「那幾個古代人都逃不過金兵的捉拿,你一個現代人,更不能和他們硬拼的。」
「我不是……」衛彬說一半,又咽回去了,「好吧不行,那你不是更不可能進去?」
「恰恰相反,我是想起昨天陳的那句話。」林蘭低聲道,「還記得麼?他說,咱們遇到的那些女子是被金人‘打野草’抓去執賤役的。」
「呃……」
「我昨天了人,執賤役的意思就是被抓去金兵軍營裡,給士兵做洗刷的粗活。我覺得要是這樣……」
「哪有那麼簡單!你太天真了!」
「……我怎麼天真了?」林蘭有些不滿「這是常可行的一條路!」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好!」
「唉,你這人……」
林蘭還想繼續說下去暗中,卻被彬一把抓住胳膊!
「知道金上京的浣衣院麼?」他的睛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可怕的聲音尖銳,「知道宋朝命婦、帝姬們如今的命運麼?‘妃嬪王妃、帝姬、宗室婦女,均露上體,披羊裘’—好好看歷史你!」
死一般的寂靜!
衛彬扔開林蘭的胳膊,後者握著自己的胳膊,咬著嘴唇,一言不。
「……知道我今年多少歲了麼?」林蘭突然低聲說。
衛彬冷冷看她:「和這,有什麼關係麼?」
「我33歲,已經過了四個月了。」她忍著胳膊上的疼,抬起臉,「真嚇人,我這個年齡,在古代已經可以算是老太婆了吧?」
衛彬沒說話。
林蘭強笑了一下:「再加上沒啥女人味,臉長得又不迷人,至少看來不符合如今的審美——你覺得這些條件加起來,我還不夠安全麼?」
「……」
「男人進不去的地方,女性卻不一定進不去。」林蘭繼續說,「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更有效的路?一旦取得地圖,別說要個玉墜,要他一座大宅院都沒問題!如果咱們……」
衛彬看著她,突然,輕聲問:「……你就那麼愛他?」
這句話,活像一枚小小的箭,直戳林蘭的心!
她的話停在半截,眼簾微垂,用手輕輕握住剛才被衛彬捏疼的小臂。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中。
有下人叩門進屋來,為他們燃上了燈,燭火頓時照亮了房間。
衛彬站起身,走到桌前,待下人離去,這才轉過身,看著林蘭。
「我不同意你去冒險。」他此刻,又恢復了心平氣和,「除了取回玉墜,我還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可是照這樣下去,我們什麼時候能弄回玉墜?」林蘭又來了耐心,「有句話說,不入虎**焉得虎子,我們還有通訊器和定位器,萬一真生危險,我會呼救的。」
「哼,怕到時候,我去救你都來不及了。」
他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不同意。
林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告訴你一件事哦……」
「什麼?」
「讀書的時候啊,我曾經,十分敬佩一個人。」她慢條斯理地說,「猜猜是誰?可不是辛棄疾。」
「又是哪位大英雄?」衛彬懶懶轉身,拿竹籤挑了挑燈芯,「你啊,腦子裡塞滿了浪漫小說,這樣下去可沒好處的。」
林蘭笑起來:「當我是包法利夫人?沒那麼浪漫啦。我說的那個,是霍去病。」
衛彬的手一抖!
「……中學的時候學歷史,對他,著迷得不得了。」林蘭又笑,「那時候覺得他一切都那麼了不起,那麼理所當然——反正人家是大英雄,是少年戰神,取得什麼樣的勝利都是應該的。」
衛彬沒出聲,他轉身,默默看著林蘭,燭光掩映在他消瘦的腰身之後,閃爍搖曳。
「後來長大了,又在社會里闖蕩了這麼些年,再回頭來看他,才知道那孩子有多麼不容易。」
「那孩子?」
「哦,我隨口說的。
」林蘭放下盤著的腿,「你們搞歷史工作的肯定比我熟悉史書。司馬遷說他去受降渾邪王的時候,只帶了幾個親兵,對吧?」
「……是有這麼回事。」
「霍去病那時才十九歲吧?一個十九歲的大孩子,他膽子多大啊!敵營生譁變,他一人就能鎮住局面,四萬多匈奴兵,蝗蟲似的,真要撲上來,還不得把他活活撕了啊。」
「……或許那時,他也害怕的。」
「對啊!所以我真佩服死他,年齡越大,越明白‘害怕’是怎麼回事,我就越佩服他,這個人是當之無愧的戰神,真正的勇者。」林蘭彎下腰,撫平裙裾的摺痕,「當年去三菱面試,第三面的時候我怕得腿抖,路都走不動。那時候我就想,人家霍去病隻身闖敵營是什麼氣概?我這,只不過是去見幾個日本鬼子……我就是拿驃騎大將軍給自己打氣的。好玩吧?」
這種不倫不類的比喻,讓衛彬不知是氣還是笑。
「所以勇氣什麼的,是能夠從心底自然生的,靠外界和外人全都靠不來。這個世界到什麼時候都是如此,強者自強。」林蘭抬起頭,她的聲音很堅定,「霍去病既然能封狼居胥,為什麼咱就註定弄不到地圖?沒誰是生下來就得出生入死的,驃騎將軍早年也是長安城裡嬌生慣養的貴公子……」
「那又如何?」
「所以嘛,可不要說什麼‘人家霍去病是霍去病,你是你’。」
「我不會那麼說的。」衛彬凝視著她,忽然,放輕語氣,「其實……還是為了他,對吧?」
林蘭微微垂下頭。
終於,她用細微的,低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想給他做點事情,哪怕一點點都好。」
又默默看了林蘭一眼,衛彬轉身出了屋子。
他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