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二十二章 劉郎已恨蓬山遠

蘇虹乾笑:「懂了。」

雷鈞是為她著想,古人不比現代人,觀念差別導致麻煩叢生。例如職場女性最厭惡的性騷擾,但如果對方貴為天子,反而會被當作「普降雨露,以為宗社大計」的榮耀和義務,即便不是天子,古人對沒有良好家世作後盾的女子的輕慢,也足夠讓現代女性憤怒的了。

「有個辦法。」衛彬說,「可以以抗金人員的名義接近辛棄疾控制的組織,當時北方很多秘密抵抗者,而且據傳辛棄疾也一直在蒐羅這種人才……」

「是個好主意。

」雷鈞點頭道,「當你的話,我不擔心,只是林蘭有些不好辦,她畢竟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

「這一點我明天單獨去和溝通。」衛彬說,「我相信能說清楚的。」

當晚,全體員又都留下來加班討論去南宋的事宜,包括從哪一年,從什麼地方突破,最容易成功。

結束的時候,差不多夜裡十點。

小武留守值夜班,蘇虹和衛彬攔計程車,他們正巧順路,可以先讓車到蘇虹家把她放下來,再回衛彬的住處。

去的車上,蘇虹問衛彬,林蘭有沒有可能答應同去。

「難道她會反對?」

蘇虹遲疑了片:「說不準。已經決定不再相見了,又被迫見面,其實心裡滋味不好受的。」

衛彬沒話。

「再說,辛棄疾都不記得她了吧?」蘇虹說,「這要是再見面豈不是更難過?眼看著人家有妻有妾的……」

沉默。

「……讓人想起一句詩:‘男兒愛後婦,女子重前夫。’」蘇虹說完,又笑起來,「啊,抱歉抱歉。」

那詩的第一句是: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此詩多少與霍去病的異母弟弟霍光有關。

衛彬會意過來,他道:「抱什麼歉?」

「唔,沒什麼——最近我好像總得罪你。」蘇虹苦笑。

再度的沉默。

「其實,我也不記得我的妻子了。」

衛彬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蘇虹吃驚!

車裡沒開燈,司機開著的收音機裡,唱著老上海的舊調子:《何日君再來》。車窗外,天空在茂密陰暗的樹木襯托下顯出入夜的瑩藍。

「她是……是什麼人?」蘇虹小心翼翼地問,她的心不禁怦怦跳,因為歷史上有關這個女人,一個字的記載都沒有。

「不是什麼人。」衛彬淡淡地說,「一個卑賤的女奴。」

蘇虹不太敢繼續問了。

衛彬將有些走神的眼睛轉向街面,一輛停在陰影處的車裡,橘色路燈匆匆映出兩個擁抱的身影。

關於兒子的母親,衛彬不想和蘇虹多談。

那不僅僅是因為他不願和外人談及自己的過去,更多的則是因為,他甚至搜尋不出多少有效記憶。

他能回憶起的,只是光影和聲音,還有氣息……黑暗中,有人掀帳登床,輕輕臥在他身邊。昏醉沉沉中,他覺來者,於是順勢翻身摟抱住來人溫暖芬芳的**身軀,一時動了情興。

他知那是姨母衛子夫送來的女奴,這種專共「侍寢」用的女奴,姨母曾命人送來好幾個,都是面容姣好,身形溫婉的年輕女孩。

但沒有哪一個的臉,能讓他記得十分清晰,他根本沒那份心。

**方歇,他含混地問:「……叫什麼?」

「……蔓兒。」女子低低的聲音。

後,再無聲息,他只記得五更三刻的低沉街鼓縈繞耳畔,懷中女子溫熱的**令人貪戀。

那是他唯一記得的一個名字,如蔓草般隨處可見的女奴,美麗卻毫無地位,孩子生下來就被抱走,不能給她親自撫養,因為她只是個低賤的女奴,而他是大將軍。

很快,蘇虹的家到了,她下了車。

「再往哪兒?」司機回頭看看衛彬。

「前面那個十字路然後……」他突然停住,又改口,「不,請您直接開好了。」

「直接開?開到哪兒?」

「……麻煩您,到港口公園。」

司機從後視鏡裡疑惑地看了衛彬一眼,又看看錶:125。

但他仍然沒說話,只動了引擎。喇叭裡的《何日君再來》早就換了熱鬧的周杰倫,大眾車微微喘息了一下,如同一頭森然的獸,悄無聲息潛入夜色之中。

衛彬重新靠回後座上,呆呆望著黑洞洞的窗外。

他今晚,有點不太想馬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