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微微睜開眼睛,鮮紅的斜陽,如一大灘可的血亂塗抹在西方天壁上。
剛才那一陣強烈沙塵暴,已經隨著日落停歇了。但他的耳畔依然有風颳過的尖銳哨聲。
「也許是耳鳴也說定……」男人想,「缺水真的會導致耳鳴?《懷斯曼生存手冊》上有提到過麼?」
但此刻,他的腦子裡已經完全回憶不起那黑磚頭裡的句子了。
男人抱著女子,靜靜坐在高大的沙丘背後,地上投射下他黑色的剪影。
沙漠,沙漠……到處是沙漠,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沙還是沙,就彷彿這世上只獨剩下他們倆,這浩瀚宇宙中,這長天曠日下,只剩下這一男一女,相依為命,守著彼此已所剩無幾的生命。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子,已經陷入昏迷,從前天他們分掉最後一小瓶水之後,再沒有一滴水沾過他倆的嘴唇。
「林蘭?……蘭?」下身,嘴唇湊近女子的耳朵,輕聲呼喚她。他親吻著她,那不只是戀人之間的吻,只是嘴唇輕碰,又悄然分離,親吻的時候,彼此的鼻息往往會糾纏在一起,有些溼漉漉,有些熱。
女子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是法睜開眼睛。她太虛弱了,嘴唇和臉上,全都因為過分乾燥而起了皮,他緊緊摟著懷中的女子,像摟著一抱就要展翅飛走的蝴蝶,雖然眼眶是那麼幹澀,但他仍覺得,眼淚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湧上來……
「如果不來甘肅好了。」他終於無可抑制地懊悔,不,如果自己不那樣強烈地想回去就好了,甚至果自己不來到此刻,就好了。
一架直升機在無盡藍天盤。它地下面。就是漠漠地戈壁。
「肯定是在這一帶?」雷鈞有點擔心地看看衛彬。
那一個。眼睛盯著手裡搜尋地儀器。頭也不抬地點點頭:「應該就在這一帶。如果只是普通地驢友而不是因為他在這裡。我們地訊號就不可能這麼強。並且也已經有人報警。說他們失蹤了。」
雷鈞皺了皺眉頭:「不光他一個?」
「兩個。」衛彬說「還有個女地。據報警地驢友說。看起來是他女朋友。」
雷鈞無言了半晌。
「他到這兒快半年了兒,就算有個女友也不稀奇。」
「……說的也是。」雷鈞把目光從黃橙橙的地面收回來,「可辛棄疾跑甘肅來幹嘛?」
「這就只能找到他再問了。」衛彬放下儀器,做了個手勢「放我下去吧,差不多可以進行人工搜救了。」
直升機慢慢下降,捲起漫天黃沙。等艙門開啟,衛彬帶著五個控制組成員出了機艙。
「有訊息立即給我。」雷鈞說。
衛彬朝他揚了揚手,一小隊人往遠處走去。
雷鈞回到機艙內,他望了望遠處天空。那是日落時分深藍到炫目的天幕好像一大整塊初生的藍水晶,清澈透明,令人不敢逼視。
他想起前兩天的事兒。
上個禮拜,方無應他們從南宋回來,出了轉換室無應的第一句就是:「有人失蹤了。」
的確有人失蹤,失蹤點在南宋,對漏洞形成時間的考察可以判斷方進入現代社會已經呆了快半年了。
那半個禮拜,平衡處的所有人都在加班夜檢查方無應他們帶回來的資料,於是終於現了問題所在:此刻在南宋的時間段上有處於異常停滯以及半停滯的未完成事件,都和一個人有關。
那個人就是辛棄疾。
在找到目標物件的同時,搜尋通知也跟著傳達到各相關部門,不久,就報上來相關資訊:有一隊正處在甘肅境內的驢友現隊員失蹤,其中的男性,提交的個人資料包括身份證件,全都是虛構的。
接到訊息的當天,雷鈞和衛彬就趕到了甘肅,當地公安機構提供了一架直升機給他們,搜尋失去下落的辛棄疾,以及「據說」是他女友的另一名失蹤者。
「……不太可能是他吧?」雷鈞到現在,仍然有點心。因為方無應和另外幾名隊員去了海南,那邊也有可資訊,不過海南只提供了一個單身男性的資料。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雷鈞眼前的警報器突然響了!
他一把抓過警報器,按開通話系統:「喂喂?!」
「頭兒,找到了,東南,九點方向。」衛彬的聲音從那一端傳出來,「倆人都嚴重缺水,需要急救。」
「好的。我們馬上過來。」
衛彬放下通話器,彎腰看了看已經補充了一些飲水的男人,他正在試圖給女伴灌一些水,她仍沒醒過來。
「可以告知我,你的姓名麼?」他看看男人。
男人遲了一下,並未停下手中的舉動:「我姓林……」
他的話還沒說完,衛彬便打斷了他:「不,我要知道的是真實姓名。」
衛彬的這句話不是普通話,用的卻是南宋的官話。
那男人渾身一震!手中的水瓶搖晃了一下,他抬起眼睛,望著衛彬:「……你是何人?」
那也是南宋官話!
「先告訴我,你是誰。」衛彬盯著他。
那是個瘦高個兒、臉型消瘦,神情剛毅的男人,約莫三十七、八歲,型是和大街上普通男人一樣的短,穿的是旅行者最常穿的棉布長袖t恤,腳上是長途行路的旅遊鞋,衛彬甚至能看見那個阿迪達斯的商標……
「告訴我,你是誰。」衛彬重複了一遍,又說,「我們在找一個人,他的
織也在尋找他。」
然後,他就聽見男人用清晰的南宋官話說:「……在下是辛棄疾。」
古怪的沉默在倆人間停了兩秒,衛彬點點頭,站起身次啟動通訊器:「確認目標。搜尋可以停止了。頭兒,請通知方隊長。」
「……居然真是他。」雷鈞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好,我馬上通知方無應。」
頃刻間,直升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一會兒,黃沙紛紛揚揚,螺旋槳慢慢減,一隊醫療人員跑下舷梯!
他們奔到近前,卻攔住要去試探他的醫療者:「先救她。先讓她上直升機。」
衛彬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女管脫水嚴重,他仍能看出對方姣好的五官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