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蘇虹在方無應家,照舊是倆人的晚餐,方無應味的肉末茄子和雞蛋酥。方照例不在家,她這段時間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按照方無應的說法,他阿姊不是上課就是出去玩,根本不著家,而且誰也管不了她。
晚餐後蘇虹留下來看電視,方無應這邊安裝了收費頻道,能夠看這是蘇虹最喜歡的電視類節目。
那天晚上播放的是一部科幻紀錄片:《當地球毀滅時》。講的是如果一旦全球核彈戰爭爆之後,地球以及人類將會遭遇何種命運。片子從核戰爭後無法驅散的核濃霧說起,因為光線無法透過這種特殊雲霧,地球將一片黑暗,之後植物因為無法得到光合作用而紛紛消失,人類將在混亂與黑暗中尋找出路,生物漸漸絕種,橫行世界的只剩下齧齒類動物比如老鼠……
蘇虹說與其這樣還不如干脆第一時間就死在核戰爭中,方無應說這種思維太消極,他的話就一定要想辦法活下來。
「嗯,這種積極的思維方式的確挺像你的。」蘇虹故意笑道,「而且我相信,世界上的人類全都死絕了,我們的方隊長仍然會披著一身耗子皮,自由自在到處蹦,活得滋潤無比……」
「喂!……」
「至於我就免了。」虹邊笑邊說,「我可不要當母耗子。」
她說完這話,方無應就氣要撲上來掐她,倆人在沙裡笑鬧成一團。
就在這時候,了,蘇虹抬起頭,過了一會兒方從外面走進來。
「喲,蘇姐,你也在啊。」她看了蘇虹,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
蘇虹點驚訝地望著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有兩三個月沒見她了。
那天晚上化了很濃地妝。披著飄灑柔美地長。深凝有神地雙眸被濃重地眼影給遮蓋著。線條嬌媚地嘴唇塗了刺目地口紅。再加上一條緊身黑裙。更讓她曲線畢露。看起來大了不少像二十多歲地人。
「啊。方你回來了……」蘇虹有點尷尬地鬆開原本抓著方無應地手了順自己地頭。
「嗯。不過等會兒還要出去。」方說完。看看方無應。她改了鮮卑語。「有吃地麼?」
方無應似乎有點不太高興。
「還有一些太多了。」他也用鮮卑語說。「等你兩個晚上都沒回來天我不敢做太多地飯。
」
「沒關係。」方笑起來,「我吃兩口就走。」
「又去哪兒啊?」方無應問。
「去見個朋友。」方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對了,今晚可能就不回來了。」
「又不回來?」方無應皺起眉頭,「阿姊,你這一個禮拜有四天不在家。」
「啊有什麼關係麼?」輕快的笑聲從廚房傳出來,「阿姊不在家你就睡不著麼?」
眼看著方無應有要火的跡象蘇虹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別吵架,有話慢慢說。」她低聲說。
正說著從廚房出來,她端著一個淺盤小口吃著飯,一面瞟了瞟電視:「在看什麼?」
「很有趣的東西。」蘇虹笑著說,她也順勢改了鮮卑語。
「怪怪的,看不懂。」
方索然無味地收回目光,她看了蘇虹一眼,又看看方無應:「這不是有人陪著嘛,幹嗎非要我在家?」
方無應更不悅,他捧著水杯道:「和那沒關係。你總不在家,我很擔心你,阿姊……」
「哎呀行啦,出去玩嘛,有什麼呢?」她笑道,「就算留在家裡也是和你拌嘴。」
「阿姊,我有故意和你拌嘴麼?」他冷冷道,眼睛盯著電視機。
「……沒有,」方漫不經心把最後一點飯劃拉進嘴裡,「阿姊可沒本事和你拌嘴,也只有聽你罵人的份。」
她說完,看也不看方無應一眼,轉身進了廚房。
方無應重重把杯子擱在茶几上!
蘇虹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她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在一個吵架的場所裡。
過了一會兒,方從廚房出來,她拎過扔在櫃子上的坤包,然後去了門口鞋櫃。
氣氛不好,大家都不說話,蘇虹尷尬極了。
誰知不一會兒,方又探身進了客廳:「對了,蘇姐……」
她靠在門上,右腳穿了一隻花邊窄跟的高跟涼鞋,另一隻則用手指勾著。
「小心這傢伙哦。」她笑眯眯地看看蘇虹,「被我弟弟纏上了,可是相當相當麻煩的事兒,前車之鑑很多的。」
蘇虹勉強笑了笑:「哪裡,他很好的……」
「哈哈,那是當然!」方也笑,「誰會說我家衝兒不好?對了有個電視蘇姐你看過沒?
「美劇。老片子了,挺好看的……」
「嗯,不過到了這兒呢,就得改一下了。」方笑笑,「該叫才對。是吧衝兒?」
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冷,鮮卑語裡又夾雜著英語,聽起來古怪之極。
蘇虹擔心地看了看方無應,他仍舊盯著電視機,臉色卻相當難看。
方的關門聲消失了很久,方無應仍然沒說話。
蘇虹乾脆關了電視機,客廳頓時安靜了下來。她就這麼默默陪著方無應坐在沙上,靜聽掛鐘滴答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這很滑稽?」方無應突然說,「我和她,到底算什麼關係?」
蘇虹不知如何開口,他們明明是嚴守「長者為尊」傳統理念的姐弟,但剛才的對話,卻活像叛逆期敵意深重的女兒,和她那被氣得無法回擊的父親之間的爭吵。
「開始一個月還行,時間越長越不對勁,總吵架。」他繼續說「功課不用心,狀況適應不良又不肯聽我勸,我除了供給她消費,別的什麼都幫不了她。」
「她也不想你幫。」蘇虹說,「如果你來幫她活著,那她自己算什麼?」
方無應點點頭:「我不能像阿爺阿孃當年那樣給她教誨,我沒資格,也辦不到。一說多了她就說我不把她這個姐姐放在眼裡。」
蘇虹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她比你軟弱得多得體諒她這一點。」她輕聲說。
方無應愣了一下,苦澀地笑了笑:「是麼?可是她傷起我來,向來都不留情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