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到好處的,方無應點頭哈腰遞上良民證,蒼川掃了一眼,就示意司機開啟車門,讓小武他們上車。
在車裡,蒼川對小武說:「昨天,我得了一樣寶貝。」
小武勉強笑了笑:「是什麼?」
「這個嘛,就得到了地方才能給老師你看。」蒼川的表情萬分得意,「是傳承了一千年的寶貝。」
小武和方無應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幾日的傾心交談,蒼川看起來已經對小武放下了應有的戒心,方無應想,母語這玩意兒,還真是神奇。
車開了很久,終於停在了一座小院跟前。
下車,跟著蒼川走進院內,幾個日本兵向他立正。看來這是蒼川在上海的私宅,他能把小武他們帶到此地,足見他對小武的信任。
跟著蒼川走進屋內,一個穿月白色和服的女子奉上茶水,又垂著頭退了出去。
「請二位稍等,我去取寶貝來。」
蒼川走進內室,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大大的漆盒走了出來,然後,將漆盒放在了小武的面前。
「這件寶貝,想必老師您都沒有見過。」蒼川極神秘地笑了笑,然後伸手把漆盒開啟。
裡面,竟然是一塊繡著牡丹的織錦!
蒼川小心翼翼從盒子裡拿出那塊織錦,將它放在燈光下,一時間,小武覺得眼前一花,那織錦竟然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這是唐代的織錦。」蒼川輕聲說,「用捻金線的高技術織成,我檢查過,混入絲線中的,是純金拉抻壓制而成的金線。」
小武和方無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塊織錦上!
「這織錦,我一直想得到,夢寐以求許久,直到昨天才從某人那裡到手。」
「某人?」
蒼川很是得意地笑了笑:「此物,是龍雨生的珍藏。」
他說完,把織錦鋪開,「妹妹明年婚嫁,若到時穿這樣一套和服出場,必定讓那些大臣和華族驚訝萬分!」
「打算……用這織錦做和服?」
「是啊!多麼合適!」
小武的神色複雜,方無應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啊,這裡怎麼弄髒了?」方無應眼尖,一下看見織錦的邊緣,有極小如米粒的汙漬。
「這個,可惜了。」蒼川搖搖頭,「似乎是很多年前弄上的,已經清洗不下來了,到時候只有裁去。雖然萬分可惜。」
「緙絲技術在唐朝之前就已經有了。但這種捻金線技術,是到唐時才成熟的。」小武用日語說,「蒼川先生,你能肯定這是唐代的織品?」
「萬分肯定!」蒼川說,「我請古董專家鑑定過,成品年代大約在玄宗時期。千年前的東西,居然儲存完好,質地仍然柔軟有光澤,並且圖案清晰,這真是太難得了!」
「那真要恭喜蒼川先生了。」方無應笑眯眯地說,「這可是稀世珍寶。」
「是啊。」蒼川笑起來,他起身,「我去取點酒來,今天難得這麼高興,大家喝一杯吧!」
他邊說著,邊走向酒櫃:「我這兒酒倒是不少,兩位喝點什麼呢?」
這個時候,方無應看到,小武悄然站起身,他的手輕輕拂過腰際,當他繼續往蒼川那兒走去的時候,他腰際那柄細細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突起消失了。
蒼川聽到地板咯吱咯吱地響,卻沒有回頭,只隨口問道:「來點清酒吧。」
「嗯,什麼都成啊。」方無應說。他知道蒼川不會回頭,因為在蒼川的常識裡,沒人會在這種嚴密守衛、逃無可逃的地方行兇,除了院內十二名士兵,外圍還有安防站的人員把守,況且,他自己又是那樣一個自大慣了的征服者。
但是今天的狀況顯然過了他的常識,蒼川看到牆壁上出現了一隻手臂晃動的影子,手裡攥著一把細長的說不出名字的刀,它上下輕晃了一下,這動作不慌不忙,使蒼川甚至有時間辨認出這個上肢和這把刀,那是小武拿著刀的右手。可接下來,小武的動作就迅疾如電了,這讓蒼川沒有時間動一下手腳,刀子飛快地在他的脖頸上劃了一下,它沒有遇到絲毫抵抗,蒼川徵一郎這位身經百戰的中佐,只是在刀子過去的時候,順著它輕輕側了一下身體,嘴裡詫異地嘟囔了一句:「怎麼……」四肢動也沒動,就慢慢靠著酒櫃歪倒在地,斷了氣。
鮮血在激噴之後,慢慢停了下來。
兩個人,靜靜望著倒在地上的屍體,屍體的喉部,正汩汩流淌著血。
「他沒有想到要抵抗。」方無應踢了踢蒼川的屍體。他彎腰,飛快把那唐代織錦抓起來,塞進懷裡。
「誰叫他夠貴族、夠自大呢,我們該慶幸這一點。」小武說完,走到桌前,彎腰拾起那本《南唐後主詞》,又走回到屍體前。
「最後一道御旨:凡倭寇有擅念寡人詞者,殺無赦。」
對著屍體冷冷說完,小武將那本書塞進懷裡:「走吧。」
……在失去蹤跡過72個小時之後,小武和方無應終於平安歸來。
但是當玻璃門開啟以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小武的身上,濺著斑斑血跡,方無應的袖子上也有血。
在死寂了長達五秒鐘之後,蘇虹虛弱地扶著旁邊的消防栓,慢慢坐了下來:「……你們倆,究竟誰受了傷?」
「沒有誰受傷。」方無應笑了笑,先走到水池邊洗乾淨了手。
小武脫下衣服,他也去水池邊洗了手。
方無應走進辦公室:「喂,都過來一下!」
所有人醒過來,慌忙簇擁著衝進辦公室。
只見方無應抓過毛巾擦乾淨手,小心翼翼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從鬼子手裡奪回來的。」他輕聲說,然後掃視了一圈眾人,「各位,這就是珍貴的唐代‘遍地金’五彩牡丹織錦。」
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
「奪回來?」雷鈞看看他,「你是說……」
「殺了一個鬼子。」
小武在他身後說。
雷鈞驚愕地回頭看他:「什麼?!」
「鬼子。」小武淡淡地說,「一箇中佐。」
一時沒有人出聲。
蘇虹掙扎著慢慢走到桌前,她彎下腰,用手捧起那幅牡丹織錦。
她的表情變得十分怪異!
「奇怪,這……這東西我見過。」她怔怔盯著那織錦,輕聲說,「我……我肯定見過這幅織錦……」
「在哪兒見過?」衛彬問,「博物館麼?」
「不是,我……我就這麼捧著它看過。」蘇虹抬起頭,有點口吃,「我……我好像曾看了它很久……」
察覺到大家表情裡的古怪,蘇虹醒悟過來,她乾笑了一聲,放下織錦:「抱歉,或許是看過圖片。」
小武轉頭看看凌涓:「局長,我殺了人。」
凌涓搖搖頭:「先不提這個,小武,方隊長,你們先去收拾一下,等會兒大家集體開個會。」
她說完,轉身往會議室走去。
方無應拍拍小武的肩膀,他的表情十分釋然。
《附錄》
捻金線(圓金線)技術,很可能是從西域傳入中原,其成熟於唐玄宗時期。當然,如今這種高階織物依然可以紡織,但因成品太昂貴,國內少有問津,最主要的客商是日本人。
他們拿它做和服的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