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沒錯。」凌涓點點頭,「簡而言之,他很難真正去融匯他人,所以說話也就顯得不那麼留情面。就這一點上,他依然是過去那個霍去病:武帝贈他的肉食堆滿了倉庫,他卻想不到要分給飢餓計程車兵吃。」
「這不是性格問題,恐怕是年齡限制——局長,現代的孩子也有相似缺點:炸一盤雞翅,蕾蕾一個人吃光,都想不起來給我留一點。」
「沒辦法,慢慢來吧,他會長大的。至少,衛少兒應該是個出色的母親。我真希望我能更加了解她。」凌涓嘆道,「改造古人和培養幼兒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不管怎樣,我希望霍去病能健康充實地生活在現代社會。」
「……而在他到來局裡之前,我只希望人工遮蔽檢修工程能如期進行。」
凌涓敲敲他的杯沿:「後天中秋,打算怎麼過?」
「還能怎麼過,加班唄。」雷鈞晃晃脖子,鬆散了一下頸椎,「誰也不敢保證中秋就不出事兒啊。」
「加班完了呢?」
「家裡蹲唄,對了,還有一場球賽要看呢。」
凌涓嘆了口氣:「你快成稀罕貨了。」
「怎麼?」
「全中國球迷裡,還能找出幾個支援國足的?」
雷鈞是球迷,而且他竟然還支援中國男足,每次國足比賽轉播他都會看,按照雷鈞自己的說法,他主要是想看看「他們究竟能爛成啥樣」。
當然,每次國足在「爛」這一項上所創的「新高」,都不會讓他失望。
「嘿嘿,中國人支援自己的足球事業,好像這沒啥錯吧領導?」雷鈞說,「再說我記得小鵬他爸爸不也支援過國足嘛。」
他說這話之後,略微有點後悔,凌涓已經和丈夫離婚好多年了。
「……他才不肯承認呢。」凌涓倒是滿不在乎,「好幾年前就撂下話了:誰再說他支援過國足,他就跟誰急。」
「咳,這又是何必……」
「廢話,出去玩也比看那群人踢球強!」
「一把年紀了還能去哪兒玩?」
「你很老啊?」
「領導,這老不老,不在體力,在興致。」他笑笑,「對了,過節,咱局裡不會忘記廣大勞苦職工吧?」
「月餅是麗晶酒店的,一桶食用油,過節費——至於錢多少,到時候看。」凌涓放下筷子,看看雷鈞,「後天過節,還是就你們父女倆?」
「嗯。」
「雷鈞。」凌涓遲疑片刻,道,「沒想過再給蕾蕾找個媽媽?」
「找誰?找領導您麼?」
凌涓哭笑不得:「我說你沒大沒小也得有個度。」
雷鈞笑起來:「這不是您問起來我沒人選,才胡謅嘛。」
「就不考慮一下蘇虹?」
這話一出來,雷鈞瞪大眼睛:「領導,我沒想到蘇虹不出嫁竟然是這麼讓你煩惱的事兒,都要往我這兒塞了……」
「什麼叫往你那兒塞啊?」凌涓瞪了他一眼,「可別告訴我,你啥都沒察覺。」
「察覺什麼?」
凌涓沒回答,她低頭,筷子在剩菜裡挑了挑。
「我說領導,別光顧著我——您不也光棍進行時嘛。」
凌涓苦笑:「別提了,離婚這麼些年,一點兒念頭都沒有——我是說真的,雷鈞,我說這話你大概不愛聽:簡柔已經失蹤八年了,從法律上說,持續四年下落不明,這人就……」
她沒再說下去,雷鈞接了口:「持續四年下落不明,法律上就可以認定死亡,尤其是咱們的職工,國安都參與其中了,真要活著不可能找不到——您是要說這話對吧?可是局長,我怎麼都不願承認簡柔已經死了。」
午後的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喧囂漸漸平息,太陽靜靜照著窗前那一小片草地,九月的日光仍舊很厲害,曬了一上午,草坪顯得有些蔫……
陽光照在凌涓身上,她膚色更顯白皙,微卷的淡色也更亮。
「前段時間,蕾蕾和我說,她都快想不起來媽媽長什麼樣兒了。」雷鈞說著,用手搓了搓臉,撥出一口酒氣,「簡柔失蹤那年,蕾蕾還不到七歲。」
「雷鈞,她現在也才剛十五歲,依然是需要媽媽的年齡。」
雷鈞苦笑:「我對不住這孩子,說是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其實哪邊也沒當好。」
凌涓愣了愣:「這麼說,我對小鵬也有愧疚,雖然他都這麼大了……」
「儘管是這麼說,可叫我給蕾蕾再往家帶一個媽媽來,又不是我能幹的事兒。父女倆單獨生活都這麼久了,真再來一個新成員,磨合不好。」
「所以就叫你找個磨合得好的嘛,蘇虹不就正好合適?她和你們父女,磨合了多少年啊!」
雷鈞噗嗤笑出來:「我說領導,你今天怎麼就認準蘇虹了?哦,不把她嫁出去您就誓死不退休是吧?別呀!您不退休我就一輩子是副職了!」
凌涓笑噴:「我恐怕還扛不過她。」
「咱們是被婚姻之神詛咒的一群人哪……」雷鈞將剩下的啤酒倒入口中。
「胡說什麼?」凌涓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不是?您,離婚;我,老婆失蹤;蘇虹,挑挑揀揀不肯嫁;方無應呢,挑挑揀揀不肯娶;武海潮那小子連挑揀都擴音,打定主意要獨身……」雷鈞笑了笑,「我說領導,你做領導工作這麼多年,底下這幫傢伙,有解決個人問題的沒有?」
「下屬全單身,領導很失敗。」凌涓頹喪地喝光了她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