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貢沒有說話。
「但是,播種子的工作卻是必須要做的。」方無應突然笑問,「吃過番茄麼?」
子貢瞪大眼睛:「那是何物?」
雷鈞在旁邊嗤嗤笑,番茄直到明朝才從南美傳入中國。
「是一種野菜的果實,這麼大紅彤彤的,水分特足。」方無應咂咂嘴,「一咬一包水,酸酸的,炒個雞蛋,可好吃啦!」
子貢以完全不信的眼神看著他!
「是我們那兒產的。」雷鈞說,「別的地方因為土質問題,都長不出來。」
「哦,那這番茄就是楚國之珍品了?我怎麼沒聽說過?」
方無應也樂了:「珍品?呃,那倒談不上,野果而已。我們那兒沒人拿番茄當珍品——到你們這兒,大概就成珍品了。其實番茄的籽,只有這麼一丁點兒。」
他說著,用小拇指掐出一點點指甲:「就這麼點。但是呢,你要是在春天把它丟在土裡,澆水施肥,這麼一點點小種子,到了夏天,它能長出幾千只番茄來。」
「啊!」
「就是如此。」方無應點點頭,「種子播種下地,通常在起初都不會看到什麼動靜。」
「那是當然。」子貢說,「物種生長是有其週期的。」
「但是好好給它澆水,它會慢慢長出小苗。」方無應說,「這時候,不要去踐踏它,也不要說,這麼點小苗,長不出什麼來的,沒希望了——任何事情剛開始看著,都是沒希望的。」
子貢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明白了。」
「懂了吧?」
「老師現如今,就是在做播種這件事。」子貢說,「長苗和結果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是的,甚至久到你們……不,久到我們大家全都看不見。」雷鈞低聲說,「可那又有什麼關係?道行於天下,傳播道理的人即使已經不在了,世間也會久久留下他的聲音。」
那天晚上,雷鈞問方無應怎麼會想出這麼一番話來解勸子貢的,方無應說,哪裡是他想出來的,他不過借了孔子的想法,再還給孔子而已。
「無慾,無見小利。欲,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這都是他自己的思想。」方無應說,「我也是聽了幾千年夫子的教誨,才有那樣的感觸。」
「可惜他不能親耳聽見你這番話……」
「子貢一定會說給他聽的。」方無應笑起來,「至少從今晚之後,子貢只會更加堅定信心追隨於他。被這些徒弟們鼓勵著,夫子還會輕易生出頹喪之心麼?」
「不管怎麼樣,他們不再把我們當壞人了。」雷鈞摸摸假,嘆了口氣,「可咱們也差不多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