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摸摸宋小威的小腦袋,有心的小方招呼著小學生們優先招待一下遠道而來的小客人,小哥哥們很快勻出個滑板給了宋小威。

雖然被不良爸爸的無良行徑傷了幼小的自尊心,但經過幾天的調養,也癒合得差不多了,得到小哥哥們的邀請,用上在軍區學到的翻轉平衡技巧,宋小威沒會兒就熟練擺動起雷射輪蝙蝠板,快樂得像魚兒般躥遊起來。

看宋小威和新哥哥們快樂地玩在一起,在場的關心下一代的爸爸、叔叔們都很安心了,不過,關心下一代,不代表只關心朋友的下一代,也要關心一下別家有遠大志向的小朋友才是。

陳素拽了拽吹著自然風的王峻,他對不思悔改,還企圖要欺凌小朋友的劉鎮東有些不放心,可別手腳重了,惹出話來。宋威側目看一眼身旁發生的拉拉扯扯,也跟著拾階而上。相比不放心的陳素,單純只想看熱鬧的宋威,就不懷好意了。

幾步跟到二樓,東邊某個們在劉鎮東的敲擊下已經開啟了,湧在門口的大人們卻安靜得驚人。

仗著個頭高,靠後的王峻一眼看清楚了門內的格局。

這確實是個實驗室。裡面套著白大褂,站在厚實長凳上,在門迷水池沖洗計量杯的中學生、小學生們,正用黑亮的眼睛看著聚集在門外的叔叔們。

在認出曾經招待過他們的北京的叔叔們之後,沈毓放下計量杯,跳下凳子,歡喜道:「劉叔叔,高叔叔,王叔叔,陳叔叔,……」哦,這次還有一位沒見過的新叔叔。

看著綻開的笑顏,沒被小朋友真的記仇的高遠微微笑。

看著面前這個集沉穩、秀氣於一體的小沈毓,早就撈高了袖子的劉鎮東垂下手臂鬱悶著,唉,下不了手啊。愈來愈像父親的沈毓,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銳利,只是,上小學的男孩兒,就透著和年齡不相符的沉穩,不太好吧。

跳過一眼看去就能判定足以配得上劉佳佳的男孩,隨著進來的宋威和愛妻路天儀打量著這個實驗室,有些詑異。這不是哄孩子玩兒的地方,這是個真正的實驗室。四面粉刷成白色的實驗室,比預想的更大一倍,沒有裝置,那桌案上晶瑩的玻璃試管等等,都在他們眼中看起來還很簡單,但,對於中學生、小學生而言,卻一點點也不簡單。

雖然不太喜歡在自己的領域被幹擾,沈毓還是大大方方請遠道而來的叔叔們參觀一下屬於他們的小天地。實驗室裡另外兩個中學生,好奇地打量過他們之後,繼續清洗實驗用具去了。

站在開著空調的屋內,看著被陽光折射得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感覺有點銳利又有點凝重,就是最會冷嘲熱諷的宋威,也不想發表冷笑話。這裡,不是說冷笑話的地界。

看過一排排收拾得乾淨排放整齊的器皿,和貼著標籤的普通試劑,高遠看著白牆上紅色條幅,這算是實驗室唯一的裝飾品,紅色條幅上用黃色顏料寫著大字––「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場的眾人無不有些莫名。

被媽媽抱上的小佳佳,充份體現著兒童的好奇本色,晃動著腦袋,張望著這個全然陌生的地界,對上沈毓哥哥的微笑,小姑娘沒有猶豫,立即捱上了前,有力的小手抓著哥哥的白色褂子不放了。

忍俊不禁,眾人的笑聲溢滿這個實驗室。這麼清秀穩重又很自信的小孩,很難讓人不去喜歡。

牽著再次纏著他的小妹妹,沈毓穩重地阻止了小妹妹一再想要碰碰非固定物的手指頭,在大人們的笑聲的包圍中,已經懂事的沈毓有點不好意思。去年在王叔叔家的時候,小妹妹還不會走呢,小手也只有一點點大,現在都能跑了,真神奇。

看著穩重地拎著小佳佳參觀實驗室的沈毓,劉家夫婦共同盤算起來。

「把這樣聰明伶俐的男孩拐帶回家的可行性,應該不容易操作。」看看尋找好角度拍下好鏡頭,激動莫名的孫莉,踱步一邊的路天儀,好心勸誡著企圖打人家兒子主意的劉家夫妻倆。

「這是弟弟專屬的實驗室,怎麼樣,厲害吧。」從王叔叔和陳叔叔中間擠進來的張揚,晃動著腦袋得意得很,弟弟的榮耀就是他的榮耀哦。雖然一開始看到爸爸送給弟弟當生日禮物的這間實驗室時,他妒忌得要死,一度不滿地賴著這裡撒賴,只兩天後,他就再也沒興趣了,於是,也就沒了妒忌心。

噢,炫耀弟弟的小哥哥真討人歡喜,靠近的都伸手揉了一把小虎頭的腦袋,讓已經是小學生的張揚,煩惱地轉身跑了。

一直就有那麼點教條主義傾向的陳素,回頭再一次看了看那紅色條幅上的標語,詢問道:「為什麼掛著這個?其中有什麼原因嗎?」從曾經的接觸來判斷,張震和沈文華並不是口頭上掛著愛國「主義」的人士。雖說理化系重點確實是實踐,但是掛著這個屬於特殊轉型時期的政治口號,怎麼看怎麼彆扭。

抬頭看了看這個寬大的條幅,沈毓道:「爸爸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不動手做實驗的理化生,是隻會解題的低能兒。’小方哥哥聽到後,就專門做了給掛上去了。「

唔,原來是他想得複雜了,將嚴謹的科學態度往世俗化方向去想了。

怎麼沈文華的每一句話都帶刺?瞄了眼莫名愧疚起來的陳素,王峻也沒反駁,沈文華這話雖然帶刺,但對於立志成為科學家的小孩子們而言,是箴言。

將整個實驗室打量完畢,任誰都會在內心毫不保留髮出讚歎,把爸爸當成崇拜偶像的小學生看在成人眼中無比可愛伶俐,沈文華真會教育孩子。已經是小學生了,就不好親親摟摟了,感慨著的叔叔們,都伸手摸摸沈毓稚嫩又穩重的腦袋,另外兩個中學生的腦袋也無辜被騷擾了兩下。儘管一個勁繃著臉以示矜持,但被叔叔阿姨們誇讚的榮耀感,掩飾不住地顯露在少年們不斷上翹的唇角邊,惹得眾位大人們不禁莞爾,看吧,這就是讚美的力量。

今天的早實習是複習前一天輔導老師的實驗課程,看看時間,學生們和沈毓一起將清理完畢的玻璃器皿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整理好桌面上的東西,脫下實驗時穿的白色外罩,放進各自專屬的衣櫃中,拎起裡面早已準備好的小背包背上,一個個英姿颯爽的小男生們就出現了。

走出這個孕育著希望的私人小天地,簇擁著國家的小花朵,一起下了樓。

行政大廳內外熱鬧非凡,在他們上樓下樓的這一會兒間,樓下廳堂內外又增加了些小孩,穿梭來去,不亦樂乎。到底是在軍區大院長大的,宋小威和新朋友們玩在一起,之前小臉兒上的陰霾早已不見,笑聲飛揚。

沒有上樓參觀沈毓實驗室的雙江,也正和小方聊得火熱,在小方積極地邀請下,原本只是陪同愛人的江教授,欣然接下為職校學生做一場人生展望的演講。

看著得到允諾後頓顯雀躍的小方,江教授真正笑了,這個年輕人真的很有心。

「對了,現在經濟大背景是金融海嘯,但是您能不能別加入這個命題?對尋求技能培訓,最優先滿足生存要求的學員們而言,國際經濟大事離他們很遠,哪怕只是煽動,學員們更希望聽到讓他們能著眼未來的利好。」

當然,這是個很好的提議,江教授立即同意。在技能培訓為主的學校,加入世界性的經濟話題,過於脫離實際,他支援這個觀點。

「那麼……」提議得到支援的小方看著江教授,「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在演講的過程中,您能不能剋制一下情緒,別說出‘社會是不公平的,請接受現實’等等這樣的言論。」

從二樓下來往這邊過來的大家,被這邊的氣氛所吸引,對能讓最是狡詐精明的江教授另眼相看的小方有些好奇,靠得近了,也紛紛被這個話題吸引住了。

「……」江教授看看小方,這是什麼話?他看上去很像憤青?「是哪位老師做報告的時候說的?應該儘快清除出教師隊伍。」

「哈。是我們專屬的鄭律師說的。不過在第一時間他就被清理出了業餘教師行列了,由我頂替了。」小方抖著肩,哈哈笑道,「他直接被打回律師佇列,不再允許串崗了。」

噢,看著小方背後,江教授揚聲笑了。抬眼看過去,陳素搖搖頭,這位小方說人閒話的時候,忘了轉頭看看了啦。

辦理完突發的瑣碎事件,和張震一併趕來的鄭律師,抬手給又在背後調侃他的小方一柺子,小方這傢伙,早八百年前的事情,總是不忘了拿出來調侃,常害?他也跟著小方一起沒個正行。

揚著中氣十足的笑聲,張校長熱切歡迎合作夥伴地到來。

看著焦孟不離的這兩位,幸好知道他倆是親情意義上的一家人,不然,這種狀態,會讓他人產生出些隱憂呢。

收起一貫的斜視眼,宋威看著眼前朗聲而笑的張校長,為什麼這人會有極好的人緣,單是直觀就能體會了。

張校長對幾位新朋友表示了熱烈的歡迎,舉止含蓄的鄭律師凸顯著的文人清淡,得體的交際體現在深交之前的審讀。

不管如何,在談正事之前,要先把眼面前跑跳著的小孩子們解決了。

現在有個問題,困擾著一直待在大樓前的江明樺。輕輕拐了身邊的江教授一下,向在前後左右瘋跑的小孩努努嘴。眼面前的小孩子,年紀大些的,最多是初中生;小些的,明顯還沒有上小學,其中,沈毓的威信似乎還蠻高,瞧著他牽著個小妹妹在一旁,之前跟著張揚起鬨的小學生,雖然有擠眉弄眼的情況,卻都沒有起鬨的行為了。

瞅著身邊穿梭來去的小朋友們,江教授感慨地承認,小方說得沒錯,在目前的國內,誰家能有這麼一堆弟弟妹妹的機率,的確要比成為國家主席低得多了。不過,讓顧景泰、江曄兩個自個兒還沒長開的年輕人,帶領著這麼一堆蘿蔔頭,不要緊嗎?

小孩也忒多了些吧。瞅著這幾十號弟弟妹妹,察覺出不對勁的江曄,謹慎地做出確認,?請問一下,一共有多少位小朋友參加出遊??

「大概三十幾個吧……」小方眨眼,「怎麼了?」

怎麼了?這個小方居然反問他們怎麼了?噎得在江曄身邊的江明華都說不出話來。同時,連帶的王峻聽了都憋悶。再次關注裡外穿行的小孩子們,宋威、高遠由衷感嘆,這個小方居然真的在他們面前拐騙了江曄!

「三十幾個?」大驚失色的江曄當即轉目看向顧景泰。

被江曄盯上的顧景泰有些心虛,哦,倒不是他想故意隱瞞,只是他自個兒早就習慣了,沒在意過人數的問題,面對江曄的質疑,他連忙轉移話題,詢問道:「對了,小方,今天上哪兒玩?」

「江西,一週。」小方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啊?江西?一週?那得七天了?

沒等雙江提問,一旁的顧景泰已經喊起來,「?等一下!一週?不是說一天麼!」

「誰說的?哪個說了?」眯著眼,小方揚聲道,「你有證據來證明嗎?沒有證據不要亂冤枉人。」

看著張大嘴巴說不出話的顧景泰,再看看丟擲法律概念的小方,江曄明白不能再指望顧景泰了,不等爸爸們出頭,原本僅僅以為陪著個別小朋友去動物園等等遊樂場所玩會兒的江曄堅定決心,一定得退出,這個責任太大。

「我覺得這事……」

「嘖嘖。」攬住企圖退縮的江曄,小方搖搖頭道,「年輕人怎麼可以一遇上困難就退縮不前呢?又怎麼可以對允諾出去的承諾輕易放棄呢?男子漢的承諾就是信譽,是不能打折扣的。」顯而易見,對付兩個在校學生,專業混職場的小方,遊刃有餘。

看著啞口無言的江曄,再看看沮喪之極的顧景泰,張校長、鄭律師一起笑著側身迴避,這態度,明確顯示出小方的背後靠山就是他倆。

果然,搞笑根源不僅僅是小方,而是在這裡掌握權勢的大人們。

看著對江曄承擔領導別家小孩的職責,顯露出擔憂之色的江明華,旁觀瞧著好笑的盛三解釋道:「您不用擔心,每年長假,我們都會安排小孩子們到外地看看。其實,與其說讓他們出遠門去玩,還不如說是把他們趕出家門去放放風。這樣對小孩子的成長很有好處。」

是麼?說得真輕鬆,常逗著兒子嬉戲的宋威扁嘴,現在都是獨生子,若是一旦一個不小心,出了點意外事兒,可怎麼好?誰負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