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潛伏的不安已經從幾個月前的那次礦難起就開始了。既然是無法分割的人生,陳素也冷漠地面對著那次的死亡,王峻說過就是下地獄也要拖他一起去,陳素從未懷疑過,當王峻從礦井出來時緊緊地勒緊反握住他的手的時候,陳素很清楚了,如果王峻不能活,他也得去跟隨,有著這樣的意識的陳素一直竭力掩飾著自己的變化,竭力地在當時要從王峻身邊快走開。是的,是害羞也是不安。那一刻起陳素就在不斷地自問,自己是王峻的什麼人?家人?情人?十年後,二十年後直到五十年後又是什麼?陳素的不安是從那一刻積累的,而王峻的母親的事情只是催化劑,陳素不知道究竟該怎麼面對王峻的母親,王峻有了自己親人的人生,他和王峻的交織點就會平行不再有交織點了吧,這就是親情,這是無法取代的,看著王峻的陳素知道王峻是怎樣的外冷心軟的人。
現在不可不想分的人是陳素。一直以來,陳素知道王峻的意思,但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沒有傳統和法律的保障,陳素才會如此不安。
回到眼前,細微的細節,眼看到的和事實不相符的現實,讓陳素想到的定婚宴會上花容失色的女子,陳素為自己的衝動而羞愧,不是每個人都是會表達自己思想的,特別的時候會有自己的不能解釋的原由,人衝動起來什麼樣的話也說得出來的,住校多年的陳素又不是不知道,陳素反身往飯店跑,是錯,陳素從來不迴避自己的責任。
依舊是豪華的場所,但沒了客人,收拾的服務生看到陳素都嚇了一跳,小心地轉告客人都散了,還有人在小單廳談話,陳素去了,他該道歉的。
華麗的小廳中的人的臉色都是很難看的,他們看到陳素時臉色更是難看,她木然看著進來的陳素。
「我知道我說對不起,你也一定不會接受,」陳素望著這個花容憔悴依舊美麗的女子,「對不起,是我太過分了。」陳素是誠懇的和謙疚的。
她看著陳素好久,木然的臉龐有了生氣。
看著氣喘吁吁未定的陳素,她輕輕地笑了一下,「是我的問題,我是過分了,我是真的背棄了祖國的榮譽感,在國外太久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現在也能明白為什麼外國人也不太看得起中國人的原因了,像我這樣接受高等教育的人都能把傷害祖國的話隨便地說出口是我的錯。」
她靜靜地看著陳素:「謝謝你!」她也同樣的誠摯。陳素看她,她站了起來輕道:「今天,你不來就是我新的人生開始。今天你來了,我以為你是我人生的惡夢,而你走了又來了,卻掃去了我的憎恨。」她轉身向對立的兩家鞠躬:「造成今天的不應該的場面全部是我的妄自尊大,我對寄希望於我的父母道歉,也對宋家只能說道歉,伯父,伯母,對不起!」
兩家都有些慌亂起來,神色一鬆弛氣氛也互相和緩起來。看從憤怒狼狽中轉回落落大方的路小姐,一直在冷靜旁觀的宋威上前道:「我們都有責任,不應當為失去理智而講的話就作出如此的大動作,我也代表宋家向路伯父伯母道歉。」
有著緩和的氣氛,兩家都有了迴旋的餘地,看著,陳素悄悄地離開了,能回來道歉陳素是高興的,他做的沒錯。
陳素心裡有了計較回去了,天黑的早了,是冬天了。
坐了幾站車到了,走了好會兒,天黑了帶著寒風迎面,陳素能感覺到五年前的王峻是怎樣地渴望家的溫暖。
在彷彿被年輪拋棄的水泥樓房深處的最後端,早就落了葉的爬山虎裸露著藤蔓纏繞著牆壁,有著森嚴的味道,就像是被喧囂城市拋棄的過去,孤獨地立著,這時,陳素好像能從這房子看到王峻的為人了,外表的冷峻和內部的溫情,不進到裡面去怎麼知道里面是陳舊還是新潮!陳素決定要和王峻談他母親的事了,沒有比王峻更渴望親情的人,也沒有比王峻更不會表達情感的人了,不能讓王峻後悔。
門開著,剛才王峻在視窗看到陳素回來了。
進了屋子全身立即被暖流包裹,是和學校的暖氣不同的感覺。
這兒偏遠,王峻是當年上附屬中學就買來住的房子,那時通的暖氣不及時,這又是最偏的住區,離主區距離又遠,供暖老是不及時,老樓的暖氣管老化嚴重經常有故障,再加上王峻經常性不在一個地方住,在他名下的房子他反而更是很少住,幾年前,在一次集體管道維修時王峻又不在家,這樣一來一直就這半棟供暖不正常,要重新維修要跑好多部門蓋章,讓偶爾來住上個三兩天的王峻覺得很不方便就不耐煩地拆卸了,換裝了櫃式的空調,在偶然回來時隨心所欲不受限約,而且當時早就在說這一帶要拆遷的,哪裡知道就陳素搬來了快五年也沒提拆遷的事,是虧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