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電纜繩索夜燈等等用具全買回來了,工人輪流吃飯,大塊的肉管飽。老人們也輪流換班地圍住那三輛車,陳素住村委會的小辦公室,天一黑滿是飛蛾和蚊子。
第二天,突擊組的代表找陳素提出更多家屬的加入可不可算工錢?陳素拒絕了,不難看出他們在打更深的主意。
不幹的,生病的,吃不下苦的都退下來,付承諾的兩百元,每天結算一次,結帳了的就不算是突擊隊的一員了,這一舉措讓他們不敢馬虎了,一天兩百塊錢,不過就五天那也就是一千塊呢,就是最後一天挖到能得個一萬,就是挖不到五天能掙一千也是划算的,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更是覺得上算,陳素也答應突擊隊的家人參與幫忙可以,但只包飯不問工錢。
一天一天過去,時間的流失代表著死亡率的加大,沒人和陳素說話,陳素更像是冰凌,沒人肯主動在陳素的身邊陳素整個人貼著‘別惹我’的標籤。這也有一個不得已主動的,村幹部老李跑過來,「老闆,我跟鄉親們說過了,電話被村子徵用了。」
村子一共三部電話,現在起輪流著打劉鎮東的電話,陳素記得劉鎮東的號碼實在是他的電話號碼是一串的8字想忘都忘不了。陳素允諾公司會重新給他們換一臺高檔的電話機。
徵用村子裡的電話是有不停打以免有礦下微乎其微的資訊,另外同時也是不讓人把訊息傳出去。
村子離外面遠,這時候這樣的訊息還是不要傳得太遠的好。陳素是坐車過來的,那路的條件陳素也很明白,現在最急的最快的就像技術員老江講的要自救而不是求援,五天是人生存的極限,就是救援來也是三四天後的事了,那時也就是等著收屍罷了。老技術員老江很有信心的態度,陳素也是受鼓舞的。
第五天的來臨了,吃完中飯的大家摩拳擦掌地鼓起最後的勁頭,最後一天他們想拼一下,缺口出現了,機器裝置不管用了,現在是用人工的時候!
哈著氣,扛著鐵鍬開挖,拉的電纜燈光如熾,夜深了,礦工的家屬都上去了,村子的人也幫忙了,沒人說話,都低頭不語地幹著活,當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照在礦區,人們的臉上有汗水滴下的疲憊和滿眼的失望,幫忙的人陸續地退出工地,有幾個突擊隊的成員吃好了早飯吵著結帳,會計人員求助地看陳素,陳素示意結帳。他們拿了當天的兩百元的工錢押了手印回去睡覺了,工頭和村幹部劃去突擊隊上他們的名字。一百名突擊隊成員走了三十八個,留下的多數是外地工人。
天亮了,村民無聲地聚集到礦區遠遠地站著,和他們涇渭分明地分開著,無聲卻有無盡的壓力,保安和會計人員他們靜默地往陳素靠。
「有訊號了!」負責三五分鐘撥一回電話的保安驚呼從房子衝出來,「老闆!老闆!電話通了!」
陳素看那被打壞了三個電話僅存的一個了,電話是通了,雖然聽不清,但確切地有人的聲音!是人的聲音!
這個訊息傳開整個礦區又沸騰了,那些結了帳的礦工衝進來被保安推了出去,圍觀的人指著他們哈哈大笑。
挖通了!歡呼聲驚天動地!在最後一小時終於通了裡面的礦道!陳素望著那群狂叫的漢子們一步挪不了腳步,真的打通了,那人呢?生命呢?技術員老江經驗豐富地全線指揮開始探路,帶上急救的水和用具帶頭進礦內,陳素緊緊地握緊拳頭不敢讓人看出自己的緊張,死死地盯著開啟的礦口,半小時後,進去的其中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找到了,都找到了,都活著,三十六個人全部活著,快!快拿架子去抬,有幾個人脫水了」
再次響起的歡呼聲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欣喜,對生命奇蹟的欣喜!
人都被扶持著帶出來了,個個腦袋上被裹著布,從沒光線的井下出來一下子看見陽光會傷了眼的。
在被扶著、抬著出來人群中,陳素看到了王峻。
因為王峻和劉鎮東下井戴了所有的安全保護措施,他們看得出比別人還要好一點,有著一樣的骯髒和頹廢但他們都活著,全部都活著!那一刻陳素是複雜的,望著被人攙扶著的王峻有種看到幽靈的感覺,陳素體會到王峻那夜和他說的話「--我等待這樣的機會,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那不是傲慢和任性,而是真正的絕望和孤寂已經深深地根植在王峻的心內了,陳素才知道王峻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陳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心好痛,陳素第一次明白自己真的和王峻的人生綁在了一起,自己在王峻眼中又是什麼?替代親情的家人?共同生活的情人?還是永遠被看住的不能離開主人的寵物?不能說明心情的可能應該是王峻自己吧。這一刻,陳素初始就根深蒂固對王峻的懼怕消失在七月末的豔陽裡。陳素拉住掙扎著要解開綁住眼睛厚布的王峻骯髒的手指,王峻有一秒的停滯,瞬間反手抓住陳素的手,久久地,久久地,緊緊地,緊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