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了我幾個?」
「兩個啊,你自己不會看嗎?」
「為什麼給我兩個,你自己卻只吃一個?」
趙譽高趙肅一頭,被這樣一問,抱起雙臂瞧他,居高臨下的眼神浮上幾分不屑:「嘁,我才不像你,瘦得像根豆芽菜。」
趙肅擰起眉頭,猶豫盯著手裡才咬過一口的饅頭,緊接著就將它塞進了趙譽嘴裡:「我飽了,你自己吃吧!」
趙肅在街口上四處望了望,前面行來一輛插了鏢局旗幟的馬車,她趕忙上前攔住隨車走著像是鏢師模樣的漢子問道:「大哥,我向你問個路,若是要去京中,出了東城門該怎麼走?」
漢子古怪看他一眼:「小兄弟想去京中?我看還是算了吧。」
趙肅驚詫:「怎麼說?」
漢子道:「你還不知道啊?章興王蕭執祿謀逆,勾結烏罕人反我大齊,江南江北現在戰火連天的,南來北往的通路早就斷了。就拿我們鏢局來說,這兩年來接的鏢,最遠也只送到梅山。不是我說,誰這個時候想北上進京吶,那肯定就是活膩了嫌命長。」
漢子說完,搖頭嘆息著走了。
趙肅心裡涼了大半截。
「咦,你想到京中去?」趙譽烏青著一隻眼,特意湊上臉來,笑眯眯諂媚極了,「幹什麼?帶我一起好不好啊?」
趙肅生氣狠推了他一把:「走開,你別總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我!」
「瞧你這話說得,嘖嘖,好小氣喲!」趙譽單手放腰上,一副很是無所謂的潑皮樣,「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無父無母,生下來就是沒人要的孤兒,去哪裡還不都一樣?難得跟你有緣,就一起咯。」
「呸,誰跟你有緣!」
「你啊,多我一個不多,你就帶上我嘛!」
話不投機半句多,趙肅走得飛快,趙譽卻是跟在後面一路喋喋不休講著「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大道理,突然,趙肅停了下來——
趙譽喜笑顏開:「終於想明白了吧?」
仔細一看,趙肅卻沒看他,而是盯著牆上的告示發呆。
趙譽怪疑,扭頭細看:「……徵兵?」
告示上加蓋了鎮遠將軍的朱印,顯得格外打眼。
趙肅盯著徵兵告示若有所思。
趙譽見他神色愈發凝重,不由吃驚:「你不會是想……兄弟,別開玩笑啊!俗話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何況是這種鬼年頭,十個士兵九個死,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要應徵。」
「趙肅!」
趙肅沒理睬,直接就奔著城南的徵兵處去了,那帳前人頭攢動很是熱鬧,尤以少年人居多,嘰嘰喳喳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調笑,個個熱血澎湃的樣子,像是明天就可以殺上戰場,蕩平叛逆,然後光榮地為國捐軀。
「說了一個一個來,你們咋就聽不懂人話!聽不懂趁早給老子滾,回家餵豬種地多好,免得丟人丟到軍營裡!」負責登記的是個瘦高的中年武將,他對混亂的秩序產生了不滿,撂筆先站起來罵了一通人。
趙肅排了好久的隊,終於到他了,他張嘴報自己名字:「趙……」
「司徒譽,譭譽參半的譽。」
興許是趙肅發聲輕,中年武將沒聽清,抬頭看時,「趙譽」已站在面前,武將掃他一眼,低頭錄名。
趙肅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盯著「趙譽」,腦子裡有些空。
「你呢?」中年武將問。
「趙肅,肅是……秋風肅殺的‘肅’。」
登記完名字,氣急敗壞的趙肅一把將「趙譽」拽到了人少的角落裡,狠狠踩了他一腳:「你敢騙我?你連名字都騙我?說,你到底是什麼人!還有究竟想幹什麼!」
「趙譽」疼得眼泛淚花,立刻並指朝天道:「這回是真的,司徒譽是真名,我發誓!」
「還有呢?跟著我想做什麼?」
「天地良心,我絕無害你之心啊!」
怒不可遏的趙肅緊接著又踹了他膝蓋一腳:「少廢話!」
「哎喲!你大爺!」司徒譽疼得齜牙咧嘴,急忙順著城牆根站遠了許多,連連擺手解釋,「不是,不是罵你,罵我、罵我自己!趙肅,有話好說……真的真的,別動手動腳行嗎?」
「還不快說!」
「是是是,我說。名字呢,我是騙了你,不,也不是,五五開嘛,我是不姓趙,但我的確單名一個‘譽’字啊!你也說,防人之心不可無,給你東西吃你還讓我試毒呢,我留這點心思不為過吧?還有粘著你想圖謀不軌什麼的,我是真冤枉!我一個沒爹沒媽的人,隨便到那兒都一樣,能活就行,跟著你報名從軍,指不定還能混口飽飯吃,多好啊!」
「‘十個士兵九個死’,是你自己說的,難道你不怕死嗎?」
「一開始是怕,怕得要死,不過,看你一根豆芽菜都這麼無所畏懼,我再怕豈不是很沒面子?」
「喂,不準再說我是豆、芽、菜!」
趙肅面色不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一下一下戳著司徒譽的心口忿忿然警告完他,就自顧自轉身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