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如末日,形如審判。
等到雷霆停歇的時候,整座城市已經被夷為平地,唯有火焰在廢墟上燃燒。
化為廢墟的城市寂靜無比。
科雅學士握著一枚水晶吊墜,穿行在未滅的火中,找到了天鵝港。
「老師。」
他在一片廢墟中尋找著,這裡還散落著一些聖船天舟的殘骸,殘骸泛著淡淡的白光與周圍的焦黑格格不入。
鍊金騎士的鎧甲也散落在地面上。
曾經長眠於漫漫長夜之中的人類守護者做到了他們想要做的事情。他們終究成為了凡人迎接神明怒火的那面盾牌。他們生前為此而戰,死後終於也是泯滅在這一使命之下,從此世界上再無鍊金師。
科雅學士在一地的鎧甲碎片中跋涉,頭暈腦脹。
「老師!」
他忽然狂喜起來,踉蹌地向前奔出。
黑髮的女王靜靜地坐在成為廢墟的碼頭上,坐在一地的鍊金鎧甲中間,她竟然沒有死。
「您……您……太好了,太好了……」
科雅學士的話戛然而止。
「我怎麼會死呢?」
黑髮的女王笑著。
她的孩子,她的小普爾蘭。他擁有的東西只有那麼一點,她如果離去了,她的孩子還剩下多少東西。
「請您不要離我而去。」
——這是她的孩子唯一的請求。
作為母親,她永遠會替自己的孩子實現一切心願,包括這個。
科雅學士的咽喉彷彿被什麼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伊莉諾女王。
他不知道伊莉諾使用了什麼方法在這樣的神罰之中活了下來。但是他已經看到了她付出了什麼代價——在伊莉諾的身上大半的白骨暴露在空氣中,血管與肌肉纏繞著白骨迅速生長又被殘存的銀色閃電撕裂。
生命在她身上不斷剝離又不斷生長,她的血肉之軀變成了一個戰場。
只是看著便覺得無法承受。
不如死去。
伊莉諾神色如常,就像承受痛苦的人不是她自己。她從地面上站起來,伸出白骨與血肉交織的手向自己的學生要過了斗篷,簡單地遮住了被神明詛咒的軀體。
「不要告訴他是怎麼回事。」伊莉諾說,「這是命令。」
「遵從您的意志。」
科雅學士艱難點頭。
伊莉諾環顧四周:「現在,該為我們的勇士們立碑下葬了。」
她的臉上掠過了淡淡的悲傷。
長夜漫漫,烈火熊熊。
………………
外面狂風暴雨,天地如悲。
一身水汽的羅格朗皇家歷史學院院長,懸劍者沃裡伯爵溼漉漉的踏進了國王的房間。他馬不停蹄地從薔薇王宮趕來這兇險十足的戰爭前線。
「我們已經研究出了傳說時代末端到底發生了什麼。」沃裡伯爵乾脆利落地開口,他臉色蒼白,「我們終於知道了聖廷的由來。」
國王看了內務總管一眼。
內務總管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從這一刻起誰也不得接近國王的房間。
「陛下,在這之前,請原諒我的冒昧。」胸前佩戴著懸劍者徽章的沃裡伯爵緩慢但是堅定地開口,他目光直視國王,「我想知道您的看法——」
「斬殺惡龍的勇士是否終成惡龍?」
空氣寂靜。
「弒龍者永為弒龍者。」
國王說,鄭重得如同以生命起誓。
沃裡伯爵朝他深深鞠躬:
「那麼,故事可以開始講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