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過秋至,本該是收穫的季節裡,風拂過空曠的原野。
聖地神聖軍登陸,羅格朗的主力軍隊也抵達中部預定的戰線,兩軍即將對壘,正面的大戰在即。
在約林郡的作戰會議室中,參謀們正在激烈地爭吵著,與以往不同的是,站在作戰會議室中的不僅僅只是高階將領們。以一名老將的話來說,就是「參與對戰爭決策討論的人彷彿幹什麼的都有」。
這句話略微有些誇張,但是大體上沒有錯。
得到國王恩准,能夠參加討論的人不僅有將軍,還有間諜組織的頭子,國王此前建立的羅格朗交通負責部的部長,俗稱「黑翼」的地方民情委員會成員,瘋瘋癲癲的軍事設計師,滿腦子數字的皇家學院科學家……對於傳統的將軍們而言,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們的國王以前就是位暴君,現在任性的脾氣彷彿也沒有改多少。
在這張戰爭裡,國王以堪稱高壓的手段逼迫著自己的軍官們迅速地接受一個軍事計劃的新模式。以往的戰爭作戰計劃存在太多的臨時開戰後的臨時起意。而這一次國王鐵了心要求他的軍官們對每一場他們即將面對的戰爭在理論上擬定出不同的作戰計劃,而這些作戰計劃還有綜合考量到諸多方面的因素。
他甚至會讓皇家學院參與此次戰爭的隨行數學家盡最大努力地去計算他們的物資和武器損耗和分配情況……
在以往的戰爭裡,可以說大多時候,軍隊是沒有「後勤系統」這個概念的,這方面往往是一筆糊塗賬。而這一次,那群數學家和軍需官正用他們的頭髮,竭盡全力地在將這些亂麻梳理得清楚一些。[1]
願羅格朗英魂保佑這些可憐人,希望他們不要被折磨到發瘋想去跳城牆。
不過,頗有不習慣,但大家很少有什麼怨言。
因為國王始終和他們一起,在作戰地圖旁渡過了一個又一個的不眠夜。
儘管國王的這些安排帶著一股「暴君」的獨斷,但是他似乎沒有在行軍打仗上從頭到尾當個獨斷暴君的想法。
除了一些關鍵的出人意料的時刻,他會以不容反駁的姿態做出最果斷的抉擇——那在抉擇在事後往往被證明了是正確的,至少是能夠獲得最大利益的。而在其他時候,他更多的是扮演一個聆聽諸多想法,然後給出自己的評價和意見的角色。
他的軍事天賦格外驚人,往往能夠尖銳不留情面地指出每一個看似「完美」的作戰計劃中最大的漏洞。
一般情況下,太過於年輕的君主其實在經驗豐富的老將這裡,經常得不到什麼優待。儘管他們必須保持表面上的尊重,但是這無法阻止將領私下的懷疑擔憂。太過於年輕的君主如果想要建立自己的威望,沒有什麼比領導軍隊取得振奮人心的勝利更好的選擇了,而誰能保證每一個君主都是傑出的軍事家呢?
不過,國王不在此列。
國王像瘋王亨利,獅王查理,威廉三世……他們一樣,年紀輕輕便擁有著卓越的軍事天賦,特魯城外的反擊,薔薇之變的一錘定音,班茲城外的背水一戰,北地反叛的完美平地……除開他的君主身份,這一串耀眼的戰績也足以讓任何一位將軍對他心懷敬意。
有些時候,將領們忍不住揣測,是不是整個薔薇家族的英魂是一代代相傳的,縱觀薔薇家族的王者史詩,屢屢有年紀輕輕便戰功顯赫的君主湧現。其他國家的將軍們面對自己王室那些自信心膨脹實際能力可憐的君主時,恐怕要對羅格朗的將領們羨慕不已。
老將們熱衷於聽取國王的意見,而也高興自己的意見能被國王以認真的姿態聽取——雖然,他不一定採納。
「我認為神殿騎士團應該會取道卡瓦平原,他們的行軍速度比永恆軍團更快……」
「但是教皇西奧爾德親臨,神殿騎士團是最精銳的部隊,他們不可能離開教皇附近……」
作戰會議室中一片混亂嘈雜。
國王站在作戰地圖前,雙手按在桌面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地圖沉思。
在他們成功剿滅永恆騎士團主力,摧毀聖地神聖軍的先鋒之後,國王又在幾個城市內部的接應下,收復了幾座之前被神聖軍控制的城市。這對於正面戰爭的初端起到了很大的幫助,失去約林郡這個地理得天獨厚的預定駐紮點,哪怕西奧爾德有心速戰速決,行進速度還是不得不慢了下來。
約林郡對於聖地神聖軍的意義在於,它是多瑪支流與主河干的接點,擁有約林郡,神聖軍能夠通過水路運送補給。在羅格朗這種異國作戰的情況下,這是最為穩妥的一條運輸線。
但現在,這條運輸線被國王提前阻住了。
眼下,他們最關鍵的是,判斷教皇西奧爾德在登陸羅格朗後第一個大動作將落於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1]關於中世紀的後勤,在151章對戰爭劫掠的解釋裡有提及,可前翻查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