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看到科思索亞的降旗被擊落,他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他可沒有資格做這個命令。
轉念一想,威爾杜安又很快明白了為什麼——所有抵達這裡的軍隊,沒有一個想接受科思索亞的投降。
狂信徒會因為聖廷的煽動與所謂的聖主意志不遠萬里而來,然而更多的人是為了利益。深淵聯盟渴望打擊自己的競爭對手,其他的國家同樣為了從羅格朗帝國上撕咬下一塊血肉。無地的騎士與貧窮的農民農奴則是為了通過劫掠發家致富。
沒有人會接受科思索亞的投降。
三艘聖廷的主戰艦駛進了港灣,緊接著是更多艘,城門被撞開,士兵們爭先恐後地從船上下去,潮水般地湧進了被戰火開啟大門的科思索亞城。
「衝!殺!」
惡徒的狂歡。
………………
「莎莉!」
男孩安東尼蜷縮在屋子的櫃子裡,他緊緊地閉著眼睛。
母親抱著男孩藏在櫃子裡,透過櫃門的縫隙死死地盯著房間的地面,血一點地流淌開,染紅了一雙小小的灰鞋子。那是她的莎莉,她的莎莉在火球砸落的那一刻,下意識地推開了弟弟。
「莎莉!」
男孩帶著哭腔喊著他姐姐的名字,母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木門被人踹開,穿著鎧甲提著刀劍計程車兵衝了進來,盆盆罐罐被他們隨手丟在地上摔碎,所有值錢的東西被收颳得乾乾淨淨。
一名士兵踩著地面上女孩的血,走向了櫃子,一把拉開。
血。
倒處都是血。
一名鐵匠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從火爐裡抽出通紅的鐵條,一把插進敵人的小腹。另外一名深淵聯盟的神聖軍騎士反手一刀,捅進了他的胸膛。一名半大的男孩笨拙地舉起木板保護自己的妹妹,一名蒼老的盲人摟緊了自己的孫女……
戰馬踏踏而過,天地皆是血色。
瘋了,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文雅俊秀的道森族長披著不合身的鎧甲,雙手握劍在街頭奮力廝殺。他穿過大街小巷聲嘶力竭地召集這個城市的所有男人:
「守衛科思索亞!守衛我們的兄弟姐妹!守衛我們的妻兒父母!」
「守衛羅格朗!」
人們在街頭廝殺,敵人如沙如海,浪潮般湧進這個城市。
碼頭上的商船早已全都被點燃了,火從海面上燒到了城牆內,千年科思索亞,這個曾經商船往來不息,黃金在商船羅網中奔流的城市在火焰中熊熊燃燒。
一條滿是屍體的街頭,小孩抱著玩偶呆呆地站在街道中心。
道森一身鮮血地從這裡經過,他勒住戰馬,朝小孩喊:「躲起來!躲起來!」
弓弦拉動的聲音。
小孩抬頭,看著箭頭從穿著鎧甲對自己說話的男人喉嚨裡露了出來,她哭嚎起來。男人從馬上栽下,血從他咽喉裡汩汩湧出,他看著小孩,含糊不清地說:「……躲……躲起來……」
遠遠地,還有人在放聲高喊:
「守衛羅格朗!」
「守衛科思索亞……」
「他們是這麼說的:讓那些最近接受微薄工資而被僱傭的人,去獲得永恆的報酬吧。讓那些身心交瘁的人,去勞動獲得永恆的報酬吧。我還能說什麼呢?這邊的不幸到那邊會變成歡樂,這邊的窮困到那邊會變成富裕……[4]
於是數以萬計的人武裝起來了,湧到了這裡,湧到了科思索亞。
……現在我就在這裡,被殺死的人淹沒了我的腳裸。
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們連婦女和小孩都不放過![5]」
最後一名科思索亞詩人蘸著鮮血悲憤的在牆上寫下了最後的遺言。
這個世界瘋了。
………………
科思索亞灣中,海上神聖軍的指揮艦上。
船長會客室被裝修得富麗堂皇,銀質燭臺上燭火縹緲如雲霧。高階軍官們和參戰貴族們在長桌兩側落坐,樂手在隆隆炮火聲中奏樂。
風暴恰過,一切順利,是個好天氣。
長桌兩側所有人高高舉杯:
「為了聖主,乾杯!」
「為了榮耀,乾杯!」
乾杯!!!
作者有話要說:[1]注:中世紀的投石機不僅僅用來發射巨石,也能用來發射「火球」「火瓶」「火罐」等。另,關於中世紀對火藥的利用問題以及其他相關在前文###第41章、第115章、第116章有做論及,相關參考書目在以上章節放出來了感興趣可以前翻查詢,這裡不再解釋。
[2]「當時的慣例是,守城的一方如果不加抵抗就投降,或者稍加抵抗就投降,則勝利者不得大肆劫掠,如果守城的一方拼死抵抗,勝利者會在城破後縱兵大掠」。徐進.論近代歐洲戰爭史上劫掠行為及其消失的動因[j].軍事歷史研究,2009(04):62-73.
[3]出於打擊競爭對手而進行的戰爭在歷史上比比皆是。在第四次十字軍運動中,威尼斯商人為十字軍提供海上運輸就有部分原因是想借助十字軍來打擊自己的競爭對手。
[4]羅馬教皇烏爾班班二世克萊芒演說辭
[5]徐進.論近代歐洲戰爭史上劫掠行為及其消失的動因[j].軍事歷史研究,2009(04):6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