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一步目標是普頓郡。」
國王在地圖上一點。
「如果普頓郡被他們攻佔,那麼我們與東南部的交通線將被徹底切斷。」希恩將軍憂心忡忡,「我現在立刻讓薔薇鐵騎改變進行路線,前去支援普頓。」
「來不及了。」國王說,「薔薇鐵騎如今只行進到伍德郡,再往前就是普利塔尼家族的領地,想要支援普頓郡就必須先和普利塔尼家族開戰。而到了那時候,普頓郡早就淪陷了。」
希恩將軍皺緊了眉頭。
國王扔下了戰報:「先去和我們的議員先生們打交道吧。」
「普頓郡怎麼辦?」
希恩將軍下意識地問。
「會有人去的。」
國王回答。
他的聲音讓人莫名生出寒意。
希恩將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面對這次叛亂,國王的反應格外平靜。就像他本來就在等著這場叛亂,並打算利用這場戰亂來完成另外一些事情。
這個念頭一浮起,一些事情一下子有了新的解釋。
為什麼連「薔薇之變」中的保王黨大貴族都詭異地按兵不動,為什麼國王要特地將他調回王宮,而改由約翰將軍率領薔薇鐵騎,為什麼會議會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陷入僵局……沒有什麼比赤裸裸地羅格朗的生死存亡直接攤到世人面前,更能讓整個國家站到統一的戰線上了。
想起戰報中描述的難民與傷亡,希恩將軍愣愣地站在國王的書房裡,一時間如臨寒冬。
「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他下意識地問,聲音乾澀。
「這是您的意思?」
「我是國王,命令我下。」
國王淡淡地說,他披上外袍,沒有再解釋什麼,直接走向了召開議會的大廳。
內務總管看了看呆立的希恩將軍,在心底嘆了口氣。他隱約有些恍惚,想起自己看著一個孩子漸漸長大。
最後那個孩子變成了一位國王。
他是國王,騎士不願意做的,他做。政客做不到的,他做。地獄他去,罪孽他背。為了最終的勝利他不擇手段,成罵名之輩。
這就是君主。
………………
普頓城。
格雷伯爵披掛鎧甲,與他的兩個兒子一起面容嚴肅地立在城牆上。戴爾緊張地看著天空,像他這樣做的人不少,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恐懼天上會出現那條惡龍的身影。
不過,根據偵察兵傳回來的訊息,馴龍者在兩天前抵達紐特郡之後就再沒有離開,好像要在那裡尋找什麼。
但事情其實沒有變得好上多少。
以普頓城的兵力,要迎戰普利塔尼伯爵的軍隊和巴林列傭兵,仍然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他們只希望,能夠撐到援兵抵達——儘管這種希望十分渺茫。
高大的投石機被推上戰場。
看到投石機的那一刻,格雷伯爵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這代表偵察兵傳回來的訊息沒有錯。馴龍者和黑龍的確滯留在紐特郡。
這是個好訊息,格雷伯爵開始指揮士兵們固守城牆,不論巴林列傭兵怎麼挑釁都堅守不出。
鐵箭壓上弓弦,士兵們熟練地逼退一波又一波湧上來的敵人。
戰鬥進展得很順利,又或者說,順利得過頭了。
格雷伯爵皺著眉頭,觀察整個戰場,巴林列傭兵從戰鬥開始就一直龜縮在普利塔尼伯爵的軍隊後面,並沒有真正加入戰場。眼下這一切更像是一場……一場佯攻!難道他們故意放出假訊息?馴龍者其實已經抵達普頓城附近?!
格雷伯爵心頓時沉了下去。
這時候城牆上出現了騷動。
「怎麼回事?」
格雷伯爵立刻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發從背後射來的鐵箭。
鐺——
格雷伯爵的兒子辛裡眼疾手快,揮盾為父親擋下了那發利箭。更多的利箭從他們背後射來,猝不及防的守城士兵被釘死在城牆上。
「有奸細!父親!有奸細!」長子戴爾反應最快,他揮劍嘶吼。
源源不斷的羽箭從本該保護他們的塔樓上飛下,不斷有傭兵從城內登上城牆,他們從破爛的衣襟裡抽出了彎刀,毫不留情地砍殺阻住去路的守軍。
「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放下吊橋!」
格雷伯爵看到他們的衣著,瞬間明白過來了。
馴龍者的確不在附近,但是巴林列傭兵卻混進了難民隊伍中,潛伏進普頓城裡,只等戰鬥開始就裡應外合。
城牆狹窄,戰場混亂,辛裡和戴爾用盡全力,護著父親朝吊橋的方向退去。但是巴林列傭兵中卻又幾名身形矮小靈活的,他們踩著城頭猴子一樣敏捷地奔跑。
咔嚓。
控制吊橋的絞索被砍斷,吊橋轟然落下。
敵人潮水一般地湧了上來。
戰場後方,巴林列傭兵首領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他轉頭要和審判局局長說什麼,普利塔尼伯爵忽然驚呼道:「那是什麼人?」
一直冷靜觀察戰場的審判局局長陡然一驚,急忙順著伯爵指的方向看去。
地平線上低低地泛起了煙塵,一支軍隊從煙塵裡影子般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