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和地獄簽訂了契約?!你們這群墮落者!你們都該遭到審判!」天使震怒的聲音響起。
在另外一邊的黑石荒灘上靜靜地立著一道身影,那是一位黑髮紅瞳的年輕人。他猩紅的瞳孔帶著鳥類的特徵,背後長著烏鴉的羽翼,手中提著一把新月般的彎刀。終於擺脫了束縛的蒙拉看著這場戰鬥,沒有插手。
他必須保證這一名天使沒有辦法逃走,但是除非必要,他不會貿然插手那兩個人與天使之間的戰鬥。
以牙還牙的復仇寧願同歸於盡,也不會想要別人干預。
血、白骨、嘶吼、咆哮。
凡人和神之間的差距終於在此刻被無限縮小了,高傲的天使被凡人撕咬著從雲端上拽下了下來,最原始野蠻的戰鬥發生在人神之間。將凡人看為螻蟻的天使在此時不得不與螻蟻刀劍相交,他們終於站在了同等的舞臺上。
蒙拉靜靜地看著廝殺在一起的身影,隱約之間彷彿明白了陛下對那個名為「羅格朗」的國家的感情。
滴答、滴答。
天使的長劍貫穿了霍金斯的腹部,查爾斯握著的龍骨匕首貫穿了天使的心臟。他轉動手腕,一寸寸地絞碎了天使的心臟。
彷彿無窮無盡的白光從天使體內爆發開,世界茫茫一片雪。
查爾斯被氣浪掀翻,撞在岩石上,滾到在地。他伸手捂住眼睛,等到白光漸漸淡去之後,飛羽盤旋,最終無力地落到岩漿之上。
他看著天使倒下,看著天使被翻滾的岩漿吞沒,抽動著嘴角想露出一個微笑,最終卻沒法笑出來:「霍金斯!霍金斯!」
查爾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著霍金斯的方向走去,他躺在地面上,展著手臂。
「霍金斯!」
查爾斯的聲音有些變調。
「活著呢,死不了。」
霍金斯懶洋洋地回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裡天使最後一擊給他留下了一個圓形大洞,脊柱連帶內臟都消失了。
「不對,好像不算活著。」
活人的氣息從他身上逝去,亡靈的性質正在替而代之。
遠處,諾弗勒輕輕地扇動殘破的龍翼,發出低沉而溫和的聲音。
「白金漢那傢伙又欠我一筆。」他說,後腦勺重重磕在石頭上,暗紅的天幕印在他的瞳孔中,隱約間又看到很久前有兩個年輕的王子與兩個還不出名的海盜一起站在甲板上,他們興致勃勃地策劃著想去劫勃萊西的商隊。
好久以前了。
………………
真正的狂風暴雨降臨,彷彿一千年前的聖瓦爾之夜重演,神明感覺到祂的孩子死去,於是憤怒悲傷。
除了龍翼戰艦,所有船隻都在這樣的風暴之中起伏掙扎,戰爭已經被強行終止,沒有普通的船隻能夠在這樣的風暴裡戰鬥,那樣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和敵人一起傾覆淹沒在死寂的海底。
格蕾拉靜靜地站在甲板上,天使和霍金斯他們消失在天空之後,鷹嘴灣原本已經重新陷入了黑暗,但此時太陽正在緩緩從大海中升起。
她腦海中女巫始祖的古蛇虛影越來越清晰,巨蛇盤旋,高高昂起頭顱,豎瞳透過她的眼睛與她一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視覺,聽覺前所未有地敏銳,在瀑布般的暴雨和咆哮的風聲中,她居然清清楚楚地分辨出了整個大海上的所有聲音,包括對面聖廷第一軍團指揮官的咆哮。
「怎麼回事?!神座怎麼自己升起來了?」
「怎麼回事!」
……
「神座。」
格蕾拉唸了一遍這個詞,她將手放在船舵之上,碧綠的瞳孔隱約開始縮小變細。
在半月形的鷹嘴港灣中升起的,是一個如地獄黑石王城有些相似的碼頭,但它不是黑色的。它通體雪白,釋放出灼熱明亮的光,當它升起在水面的時候,港灣中冰冷的海水開始沸騰,茫茫霧氣蒸騰而上。
「神也會憤怒也會悲傷嗎?」
格蕾拉輕笑著問。
她明白了低地聯盟和聖廷遲遲沒有對羅格朗發動戰爭是為什麼了。
——他們正在等待「神座」建成。
「珍妮。」
格蕾拉輕柔地撫摸著船舵,她注視著碼頭,眼中透出某種絕對不遜色於霍金斯他們的鋒利。
「該我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