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霍金斯他們襲擊低地聯盟。」
神聖帝國西征是個太過於沉重的話題,國王起身走到了懸掛在牆壁上的地圖前,地圖上上十字標誌幾乎分佈在整個深淵海峽東岸的大地上。國王在低地國家和聖靈灣之間畫了一條線,又在羅格朗和低地國家之間畫了一條線。
「低地聯盟已經令我們在北地叛亂中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它是聖廷的前哨,在戰爭開始之前,我們必須毀掉這隻鷹眼。」
「聖廷的戰船駐紮在低地聯盟。」約翰將軍說,「想要攻打下它,並不容易。」
「所以只能是突襲。」國王淡淡地說,「在他們眼中,我們只是螻蟻,螻蟻只會在洪水與烈火到來之前徒勞地鑄起城牆,握著盾牌顫慄。猛虎怎麼會想到螻蟻會狂妄到率先出擊?」
約翰將軍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了伊莉諾王太后一眼,剛剛國王說的話給他們一種熟悉感,就好像站在地圖前說話的,不是國王,而是那位帝國的雄獅。白金漢公爵一生征戰,血氣與膽魄超乎常人,往往能夠在危局之下做出驚人之舉,在百死無生中取得奇蹟般的勝利。
約翰將軍有些酸澀又有些高興。
「時間?」
約翰將軍問,既然國王已經決意發動這場突襲,那麼作為羅格朗軍事僅次於國王的最高負責人,他必須立刻做出後續的種種安排。
「龍翼戰艦一旦返回,就立刻發動進攻。」國王說,他注視著地圖上的低地國家,「聖廷的戰船已經近千年沒有出現在戰場上了,必須對它們的戰力做最謹慎的估計,讓那些無所事事的占星師立刻進行觀測和占卜。」
「已經對占星師進行過監視和排查,有問題的占星師已經解決了。」約翰將軍微微俯身。
「此次突襲為秘密行動,無需經過議會,但需要南部自由商會的配合……以保護黑死病中經濟受創的羅格朗商會為藉口,從現在開始所有排水量達標的商船由王室暫時接管,商會北上,掩護突襲。」
「道森家族對深淵家族中部航線十分熟悉,我會令人監管他負責此事。」
約翰將軍記下。
下達了一系列安排之後,國王頓了頓,將目光轉向了伊莉諾王太后:「除此之外,我需要您的幫助,母親。」
「您是想要太陽還是月亮呢?我親愛的孩子。」伊莉諾王太后走上前,她溫柔地伸手撫摸著自己兒子的面容,「您知道的,不論您要什麼,我都一定會幫您拿到它。」
「我需要您前往博馬裡。」
國王輕輕擁抱了一下自己的母親。
「我們的勇士們該甦醒了。」
「我會喚醒他們,並帶他們歸來。陛下。」
伊莉諾王太后說。
國王拍了拍掌,內務總管輕輕地走了進來,他從國王手中接過已經寫好的令狀。約翰將軍和他一起退了出去。書記官們已經等待就緒,財政秘書們已經在統計南部的商業以及此次行動將造成的影響。
在幽冷的薔薇王宮裡,一百多人的官員們是在早上接到命令進宮的,從他們踏進宮殿的那一刻起,王室的親衛就已經沉默地站在了房間門前。
這種架勢國王的官員們不算陌生,國王的任性和不講道理是出了名。不論是第一次全國大統計還是後面的針對教會經濟的統計,國王的行事作風都是這個樣——在完成工作之前,休想踏出薔薇王宮半步。
不過,這一次,敏銳點的財政官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隨著內務總管一道接著一道地傳達國王本人的命令,聰明的財政官開始有些心驚肉跳。
什麼商業貿易需要徵調這麼多排水量超過一百噸的商船?什麼保護商業需要水手們準備這麼多的糧食?這分明就是一場海戰!
等到再抬頭看向立在房間門口,手時刻不離按在劍柄上的親衛時,財政官們分明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冰冷的煞氣。他們終於明白過來,這一次國王讓他計程車兵來看管他們,不是為了監督他們趕緊完成工作,而是為了保密。
國王鐵了心打算繞開議會秘密發動一場海戰。
陛下的目標是誰?
冷峻的親兵目光掃過來,財政官們不敢細想,急忙低下頭開始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忙碌起來。
伊莉諾王太后在第二天早上悄悄地離開了梅茨爾城。
國王必須去應付御前會議,由約翰將軍送伊莉諾王太后離開。
城門之前,披著斗篷帶著兜帽的伊莉諾王太后在一支薔薇鐵騎的簇擁下,她看著侄子,微微露出一絲微笑:「你很像他,他把你和陛下都教導得很好。」
約翰將軍握著韁繩,沒有答話。
「他以前曾經說過,」伊莉諾王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抬起頭,看著矇矇亮的天空,「希望自己能夠死在和神明爭鋒的戰場上。所以……孩子,不要內疚,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十分堅強可靠的約翰將軍。
也許是因為母性的敏銳直覺,伊莉諾王太后察覺到了約翰將軍從未表露出的情緒。
約翰將軍曾經寬慰國王,白金漢公爵的死不是他的錯。可他自己卻陷在後悔的深淵裡,他始終無法抑制地在想,如果,如果那一次他能夠堅持到底,替父親出征就好了。那樣子,父親是否能夠平安無事?
也是個傻孩子啊。
伊莉諾王太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