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哉聖哉,萬軍之戰。」
樞機卿席塞安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他是負責神殿騎士團的人,這場勃萊西大地上的「神責之戰」就是由他領導。
「聖主庇佑我們,祂的軍隊戰無不勝。我們已經取得了勃萊西的實際控制權,宗座。」
「走到這一步,真不容易啊,我的老朋友們。」教皇嘆息著,環顧著身邊的樞機卿們,「我們中間,有人已經迴歸到聖主的懷抱,也有人背棄了我們。今天召集你們是想同你們講個不幸的事。」
「聆聽您的教誨。」
樞機卿們謙恭地低頭,在教皇面前,他們所有人都如僕從一般。因為教皇是這個世界上距離神最近的人。
「他叫沃裡克·布萊。」教皇淡淡地說,「你們中間也許有人聽說過這個名字,他是我們所有聖佑者中最有天賦的一位,他是聖瓦爾在人間的化身。」
「但是,在不久之前他死了。」
主教們悚然一驚,他們對視著。
能夠站在這裡的人,都知道「聖佑者」代表著什麼——每一位聖佑者都是聖廷精心培養出來的,在必要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化身為真正的天使。聖佑者是不可能死去的,因為天使不可能被殺死!
但是沃裡克·布萊死了。
「我的朋友們,很難以相信是嗎?」教皇轉過身,他的目光鋒利無比,「這些天的戰爭已經讓你們一些人產生了動搖,開始懷疑是否真的需要建立起地面的神國。但是,我們能夠得到來自神的力量,那麼異端為什麼不能夠得到來自黑暗的力量呢?」
「羅格朗的君主已經徹底墮落。」
「黑暗正在通過人間的國度復甦在大地上,如果我們不能夠建立起神明的國度,我們又將如何拯救世人,對抗黑暗?」
他厲聲說道。
「建立神國是所有使徒的責任。」樞機卿席塞安高聲回答,他身上還帶著這些天戰爭的血腥氣,他的目光掃過中廳中的其他人,「唯獨只有墮落者才會因為異端的血而產生動搖。」
「聖主在上,祂將重歸地面,將為我們帶來救贖。」
勃萊西主教們悚然一驚,主掌聖廷軍事的席塞安是教皇的左膀右臂,他是整個聖廷中最忠誠於教皇的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就是教皇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劍。
當初教皇交接的時候,情況就和眼下差不多。而當時的對話直接引發了後來那一場前所未有的「異端清洗運動」。
難道這一次,又將發生一次新的清洗嗎?
「彼得,卡帕爾,布萊爾……」教皇緩緩地念出了幾個名字,被唸到名字的人臉色蒼白。
大廳的門忽然開啟,神殿騎士湧入,將他們直接拿下。
「宗座!宗座!」最先被唸到名字的彼得主教臉色慘白,他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大廳中一片死寂,負責聖廷內部審判的樞機們面無表情。
「我很遺憾。」
教皇憐憫地看著被按倒在地的彼得主教。
「你已經忘了自己的本心,與費裡那樣遭受絕罰仍然不知悔改的墮落之徒為伍。願聖主能夠給予你最後的救贖。」
「神指引我們道路!」樞機卿們全體起立,高舉手臂,「聖戰!聖戰!聖戰!」
「聖主在上。」
教皇抬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我們已經從神的羔羊手中拿回了神的權利,現在,我們該真正建立起祂的國度!」
1433年,春。
上一年到這一年的冬雪是被戰火消融的,融化後匯聚成的是血色的河水。深淵海峽之間的風暴已經逐漸停歇,洋流開始改變方向,從深淵海峽東岸到羅格朗的船將處於順風順水的有利時機。
在勃萊西的亞賽利大教堂中,神賜之刃將被拔出。
………………
地獄,黑石與白骨的城堡。
魔鬼坐在塔樓上,白骨權杖擱在一邊。
他慢悠悠地飲酒,飲的是種名為「夜薔薇」的烈酒。
這是是一種地獄的特殊烈酒,喝下去之後就像火燒起來一樣,但是口感卻又帶著一絲苦澀,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優雅而又孤獨的瘋子。
地獄的亡靈夫人是這種酒的最佳釀造者,因為這種酒要用到地獄的泉水,靈魂的碎片。深淵之泉的水終年徹寒,水很清澈,但是掉下去能夠將金屬都凍結成冰碎,只有亡靈才能夠不受影響,但是用這種水釀出來的酒卻很烈。
魔鬼又往裡面加了薔薇花瓣,看起來顏色猩紅如血。
在一千多年的時間裡,有些時候魔鬼會獨自坐在這無人的薔薇王宮塔樓上,自斟自飲。
他喝著這樣的酒,等著一個像這種酒的人歸來。
烏鴉蒙拉安安靜靜地停在距離魔鬼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在他飲酒的時候,連烏鴉都不想離他太近。
魔鬼持著酒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他仰起頭,目光彷彿透過暗紅的天幕看到了人間。
「開始了。」
魔鬼手中的酒忽然消失了,他站起來,風吹動他的黑禮服,衣襬像燕尾一樣。
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