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冷冷地看著他,微微點頭。
艾頓將軍站起身,他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穩了穩身,艾頓將軍走進國王。
「他的名字是……」
在走進國王那一瞬間,艾頓將軍手中的鐵鏈「嘩啦」地一聲響,像一條毒蛇閃電般地朝著國王的脖子絞去。
副將的判斷沒有錯。
身為北地有名的騎士,艾頓將軍哪怕身上帶傷有關押了這麼幾天,依舊有著暴起一擊的力量。班茲城的人用了最堅固最沉重的鐵索來加在艾頓將軍身上,此時他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一塊塊地虯結,鐵索在他腕上變成了殺人的武器。
火光一閃。
在鐵索如蛇襲來的那一瞬間,國王手腕一動,火把向前一送代替他被鐵索絞住。幾乎是在瞬間就傳來木棍折斷的「咔嚓」聲。火向地面墜落,牢房中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艾頓將軍順勢雙手帶著鐵索橫掃。
國王本也沒有想火把能夠抵擋艾頓將軍這蓄謀已久的一擊。
在火光閃動的瞬間,他已經抽身向旁邊的退開了。
黑暗中只聽得長劍出鞘時的一聲清脆劍鳴。
鐺——
金鐵碰撞,火星迸濺而起。
掉落到地面的火把順帶著點燃了鋪在地上的稻草,火光一下子又變得大起來。牢房重新變得明亮。
火光裡,國王面無表情地握著劍,劍大半沒入了艾頓將軍的胸口,而艾頓將軍手中握著一截薄薄的斷劍,鮮血從他的手上滴落。
那片斷劍才是艾頓將軍用來殺國王的真正武器。
不論是前面的用鐵索進攻還是後面黑暗中可以帶動鎖鏈發出聲響,都不過是為了掩蓋他真正想要用斷劍割開國王咽喉的目的。
斷劍是艾頓將軍從自己的傷口裡取出來的。
班茲城的人恨他入骨,沒有人為他治傷,因此被他成功地在身上藏了這麼一小片利刃。從拒絕吐露任何訊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準備著這一擊,這些時日來,他靠在牆邊也是為了儘可能地積蓄力量。
國王手腕一轉,抽出了劍。
他的斗篷下佩著劍,他本來就是來殺艾頓將軍的。
正如艾頓將軍所說,在白金漢公爵死後,他心中就蘊藏著比任何人都強的殺意。帝王的怒火隱匿在他的平靜之下,當那火傾瀉出來的時候,是要焚盡所有敵人。
艾頓將軍手中的劍片跌落到地面上,他跪倒在地,鮮血噴湧而出。
「沃裡克·布萊……這是他的名字。」
艾頓將軍的聲音斷斷續續,在死前他履行了自己的諾言,將天使的身份告訴了國王。
「祂是……聖瓦爾。」
他的瞳孔漸漸擴大:「……那一戰贏的本該是……是……」[1]
艾頓將軍身體頹然倒下。
「那一戰本該贏的是公爵。」國王緩緩說,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如果沒有天使參戰,那一戰本該是白金漢公爵贏了。哪怕是他的敵人,也承認了這一點。
「那一戰,贏的該是您啊。」
國王輕聲說。
………………
副將焦急地等待在監獄外。
他知道國王的肩膀上還帶著傷,國王這麼久沒有出來,他擔心艾頓將軍暴起傷害到國王。就在副將來回踱步,等待不下去的時候,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副將提起來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他搶步上前就要迎接國王。
在他看清楚從監獄中緩緩走出的人影之後,副將心中猛然一驚。
國王提著一顆顱緩緩從昏暗中走了出來。
那顆頭顱正是艾頓將軍的,此時正向下滴著血。國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副將卻覺得他彷彿攜裹在一種濃重的血腥之中。在這一刻,副將有了某種預感……也許,國王以後的日子裡會踏著更多的屍山血海。
他的王袍會滿是鮮血。
「讓人去裡面滅火。」國王淡淡地說,他將艾頓將軍的首級遞給副將,「將他懸掛在城堡的大門之上。」
比起威爾親王,艾頓將軍在北地暴民心中的威望更高,他才是真正的反叛軍旗幟。只要他活著,就會有新的年輕人加入這場反叛。死一位英雄,比死一位空有高貴血脈的親王來得重要得多。
後者瓦解的是一支軍隊,前者瓦解的是意志。
「您……」副將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國王已經走進外面的冷風裡了,風吹動他的長袍,那袍上彷彿滿是鮮血。他將砍下他們的頭顱,將碾碎他們的罪骨,將要他們的靈魂永跪墳墓。
他從不說笑。
「休整軍隊,希恩一到,立刻動身奪回紐卡那城堡。」
國王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