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紐卡那城堡有一定距離的萊西河畔斜坡上。
此時天色微微亮,白金漢公爵已經率領軍隊抵達這裡了。斜坡邊界上有著一片稀疏的樹林和一些灌木叢。騎兵們就等待在這裡,樹林為他們起了一定的遮蔽作用。人和戰馬都靜悄悄的。
戰馬呼吸時,大團大團的白氣從鼻子裡噴出來,騎士們勒住韁繩,鐵鑄一般。
在白金漢公爵身邊的,是他多年的扈從。
扈從壓低了聲問白金漢公爵:「您為什麼要這麼早截擊?」
白金漢公爵看了他一眼:「反叛軍的援軍快到了。」
「什麼?」扈從微微一驚。
白金漢公爵微微頷首,表示他沒有聽錯。
隔著遙遠的距離,白金漢公爵抵達紐卡那城堡之後,卻做出了和自己侄子一樣的判斷:反叛軍有援軍,很有可能他們僱傭了古倫底重騎兵。
不過,在城堡裡的時候,白金漢公爵並沒有把這個判斷說出來。
——一場大戰過後,面對殘破的城堡,最重要的是保持希望和士氣。而不是讓士兵們提前陷入絕望和恐懼。
古倫底重騎兵的威名太過於可怕了。
另外,白金漢公爵認為反叛軍這些天對紐卡那城堡的強攻,應該就是為了給古倫底重騎兵鋪平道路。古倫底重騎兵在正面戰場上堪稱所向披靡,但是面對圍攻城堡,要做的可不僅僅只是衝鋒。
只要反叛軍攻打下了紐卡那城堡,等到古倫底重騎兵抵達,就可以長驅直入,橫掃而下。
所以,在接到攻城失敗的訊息之後,威爾親王一定會火速出兵,繼續攻打紐卡那城堡。
而白金漢公爵的「以攻代守」其實只是安撫指揮官他們的說法。
他真正要做的,是截殺威爾親王,然後率領紐卡那城堡的眾人前行,佔領威爾親王原先的駐地,從而抵禦隨時可能到達的古倫底重騎兵。
「要來了。」
白金漢公爵忽然微微一眯眼,冷聲道。
與他配合多年的爵士心領神會,舉旗打出了準備作戰的訊號。
騎士們放平手中的騎槍,隨時準備衝鋒。
………………
「這該死的,見鬼的天氣。」
威爾親王小聲地咒罵著。
騎兵居於隊伍的中間,步兵充作左右翼,大隊人馬中間是攻城梯,投石機等大型的攻城器械,還有其他輜重車輛緩慢地行著。
威爾親王不時回頭看那些車輛慢騰騰地前挪,恨不得給他們幾鞭子,讓他們火速前進。
他接到的訊息,古倫底僱傭兵已經乘船登上港口了,那些鐵疙瘩的重騎兵可是按天算的僱傭費,每僱傭一天,反叛軍的錢就嘩啦啦地流出去一天。流得他這個親王都打哆嗦。
結果,眼看古倫底重騎兵快要到了,計劃中應該攻下來的紐卡那城堡還是好好的。
「那該死的白金漢公爵。」
威爾親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咒罵。
但是提到白金漢公爵,他卻下意識地緊了緊手。
年輕的時候,威爾親王曾經和白金漢公爵在戰場相逢過,那一戰他敗得長達一年不願意再去碰自己的鎧甲。薔薇家族的人在戰場上都是瘋子。
「你在畏懼?」
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在威爾親王身邊響起。
威爾親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不明顯的怒氣,但轉頭的時候卻帶著恭敬的笑容:「不愧是大人,如此敏銳。」
在威爾親王身邊,是一名穿著白袍的修士,他的面容極其英俊,但這種英俊卻有些古怪——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直接從壁畫上走下來的天使。這名修士是由北地反叛軍聯盟全體首領親自恭迎的聖廷支援者。
威爾親王私底下曾經猜測過,這位白袍修士是什麼身份。
裁決所的人?不像,裁決所以黑袍為標誌。
聖殿騎士團?更不像了,這位可沒有鎧甲更沒有長劍。
那是聖廷中的什麼人?
威爾親王曾經私底下問過王兄,但是王兄不肯回答,只說祂足以抵擋千軍萬馬。
威爾親王注意到王兄使用的是「祂」而不是「他」。
於是威爾親王從此在白袍修士面前恭恭敬敬,這一次攻打紐卡那城堡,白袍修士也參加了。不過,威爾親王心中還是多有疑惑——白袍修士只帶了三輛密封的鐵馬車,此外再沒有其餘的東西。
他……或者說祂,就是打算將三輛馬車變成千軍萬馬?
「敵人來了。」
在威爾親王思緒紛雜的時候,身邊的白袍修士突然淡淡地說了一聲。
威爾親王猛然勒馬,他疑惑地向前看。
晨清的視野裡,萊西河的分支靜悄悄的從左側流淌而過,除了一片稀疏的籠罩著淡淡霧氣的樹林再沒有其他東西。
就在威爾親王抬頭的時候,他身邊的白袍修士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軍隊中間的三輛馬車旁,這完全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
這時候,對面的斜坡,稀疏林後騰起了煙塵。
「操!」
威爾親王一轉頭,看到白袍修士已經不再身邊了,他爆了句粗口,顧不上許多厲聲大喊。
「敵襲!防禦!」
在他的聲音剛剛落下的時候,對面的稀疏樹林裡傳來了長長的號角。
反叛軍的戰馬受驚,發出了嘶鳴。戰馬是比人更加敏銳的生靈,它們直覺到敵人已經逼近。而此時那斜坡上,被揚起的漫天飛雪中,敵人俯衝了下來。左右側的步兵們一夜行軍,此時慌亂地架起了盾牌,收攏過來準備防禦。
從那雪塵裡,上百柄猩紅的薔薇王旗連成了一片洶湧而下的血浪。
威爾親王心中猛然一驚。
年輕時那噩夢般的一戰捲土重來。
「防禦——防禦——」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起來,自己顫慄著舉起盾牌卻在向後撤,想要躲進軍隊的中間。
在大軍正中間的馬車邊,白袍修士抬頭靜靜地凝望著,他的瞳孔清得詭異,彷彿那是一面鏡子,又彷彿那是天空,世界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是薔薇家族啊……弒龍者?」
他輕聲說。
聲音被淹沒在喧譁裡。
王旗已至,薔薇家族的騎兵怒潮澎湃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