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羅格朗的君主

這是陽謀。

接下來,一定還會有船隻會試圖將瘟疫引入羅格朗。

——國王鎮守東南同樣也是為了應對這個。

「當疫船活動頻繁的時候,他們就要行動了。」

國王平靜地說。

就在此時,科思索亞的鐘聲響了,鐘聲洪亮。

查爾斯望向窗外:「快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

國王也看著窗外。

1432年最後幾日的太陽光芒籠罩著這個港口商城。

大雪紛紛揚揚,在這個城市裡,大多數人慶祝著一場大災難剛剛過去,滿心歡喜地等待著新的一年。他們全然不知,有什麼樣的暗潮正在洶湧著,更不會知道,即將爆發出什麼樣的狂瀾。

這些狂瀾,在如今,只會壓在那些看到它的一小部分人身上。

「等我們的宮廷畫師先生醒來,讓他畫一副畫吧。」

國王忽然開口。

「您想要他畫什麼?」

查爾斯有些好奇,從一出生就成為羅格朗君主的國王接受的自然是最傑出的教育,大多數的君主在各方都有著良好的修養。但是國王一直以來,更多關注的是戲劇而非繪畫。

「科思索亞瘟疫之夜。」

國王回答。

他要所有人銘記,那些死去的鐵騎,那些葬身於大海的勇敢海盜們。

查爾斯微微一愣,他轉頭看向還擺放在房間中的那幅《國王與他的城》——毫無疑問,這是一幅會留於人們印象中的傑出畫作。他不是很清楚國王口中的「文藝之光」代表什麼,但是此時他卻明白國王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麼。

如果,這便是文藝的曙光。

那麼國王沒有想著讓這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將這份榮耀落到那些長眠於地的人身上。

有多少位君主會將為自己犧牲計程車兵銘記於心呢?

戰爭裡,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死去計程車兵如果不是貴族那無足掛齒,一點兒補卹金就足以打發。一直以來,人們都這麼認為,也這麼接受著。

——他們會被記住的。

那夜,在海盜們埋骨之處,國王這麼允諾。

他相信了。

而國王也沒有愧對他這份相信。

查爾斯笑起來。

他想,他已經能夠看到以後,王冠意志所指,即為鐵騎所向的那一幕了。

「人們會羨慕羅格朗的。」

他輕聲說。

國王微微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查爾斯只是溫和地笑著,沒有解釋。

——羨慕羅格朗有這樣的一位君主。

………………

在國王提醒白金漢公爵注意低地國家的信寄出的時候,羅格朗北地。

紐卡那。

黑死病造成的恐慌並沒有影響到這裡,得到來自安格爾豐富的鐵木資源之後,國王去年下令在這裡建起的軍事城堡進展速度比以往快了許多。

繼那次向國王要求得到更多的經費被拒絕之後,城堡的建築設計師詹姆斯堪稱以「向自己的小情人寫信的熱情」來向國王寫信。

每一封信前半部分都是對自己的軍事城堡的新構思進行詳細解說,然後信的後半部分都是相同的——朝國王要更多的經費。

駐守此處的指揮官偶然看到詹姆斯寫的信,嘴角頓時就抽搐了。

他覺得國王與傳言不符。

——就詹姆斯這種膽大包天,天天向國王伸手要錢的行為,居然國王還讓他活到了今天。暴君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寬容。

反正自從「戰爭狂人屬性」被點亮之後,指揮官對這位原本的教堂設計師看哪哪奇怪……這傢伙不僅天天自己蹲到眺望臺上琢磨著,怎麼改進射箭孔,還一個勁兒地催促著他向國王請求私造一批硬弩……

指揮官不得不懷疑,到底自己是軍人,還是這傢伙是軍人?

而國王竟然還真答應了給紐卡特造一批被禁止的硬弩。

不過,打造一批硬弩顯然不是什麼短時間能夠完成的事情,因此從那以後指揮官幾乎天天躲著詹姆斯走,生怕一見面這傢伙就要他吐出批硬弩來。

「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這天,指揮官小心翼翼地繞開詹姆斯常出沒的地方,正準備喝口烈酒,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道幽幽的聲音。

他一口酒險些被嚇得直接噴出去,一轉頭,詹姆斯鬍子拉碴,眼圈青黑不知道幾天沒睡的樣子站在他的背後。

「你、你、你……」指揮官抽著嘴角,最後無可奈何地說,「什麼不對?」

「運輸隊還沒到。」

「下大雪呢,我親愛的設計師!」指揮官滿肚子苦水,「這兩天,你都問幾百遍了!聽我的,讓那些可憐的工匠們也休息一下吧!」